似乎……有声音?
极细微的交谈声,像是从门缝外渗进来的冰水,瞬间激得她一个寒颤,朦胧的睡意被驱散大半。
不是梦。
她猛地睁开眼,室内只余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身侧……空了。
那一直萦绕在旁的、带着血腥气与冷冽药味的沉重呼吸声消失了。
本该躺着重伤之人的位置,只剩冰冷的褶皱和凹陷。
心脏莫名一空,一种被抛下的恐慌感猝然攫住她。
“周复明?”
她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房间里只有她的回声,寂静得可怕。
紧接着,清晰的关门声传来——并非来自公寓大门,像是盥洗室?
她撑起身子,试图在昏暗中看清什么。
脚步声,很轻,却稳定,朝着床边而来。
然后,那个人影停在了床边,背对着昏暗的光源,身形轮廓被柔和的光线勾边。
沐兮的呼吸窒住了。
他穿着她的睡衣。
一件藕荷色的真丝睡裙,穿在他身上显然短了小半截,手腕和脚踝都露出一大截,布料紧绷地裹覆着男性宽阔的肩线和胸膛,显得不伦不类,甚至有些可笑。
但沐兮笑不出来。
伤口处的白色绷带从略显敞开的领口透出,与他苍白的皮肤、那件过于女气的睡衣形成一种诡异又脆弱的组合。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只有镜片反射着一点微光。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显然是刚刚用冷水激过脸,试图保持清醒。
他竟还能站起来?还能走动?甚至还……换了衣服?
沐兮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过于冲击的画面,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件贴着他肌肤的、属于她的私密衣物,脸颊不受控制地、轰然一下烧烫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
她喉咙发干,挤出一个字,却不知该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起来?还是问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周复明微微俯身,靠了过来。
一股极淡的、属于她的浴皂清香,混杂着他身上固有的冷冽书卷气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药味,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吵醒你了?”
他低声问,声音因受伤和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磁性,像粗糙的绒布擦过耳膜。
沐兮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床头板。
“外面……”
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忽略那件荒唐的睡衣和自己失控的心跳,“是不是有人?”
周复明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不知是对门外的人,还是对他们此刻荒谬的处境。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上,那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病态中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是沈知意。他不放心你,想进来‘看看’。”
他特意加重了“看看”两个字,其中的意味让沐兮心底发寒。
沈知意的“不放心”,从来都意味着更深的控制欲。
“那你……”
沐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滑过他身上的睡衣,这举动似乎取悦了他。
他又靠近了半分,几乎将她困在床头与他身体投下的阴影之间。
冰凉的镜架偶尔蹭过她的鬓角,激起一阵战栗。
“我告诉他……”
周复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共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暗示,“……你睡了。而我,刚洗完澡。”
沐兮瞬间明白了。
他用这种方式,用一个极其暧昧的、引人遐想的画面,无声地回击了门外的沈知意,宣示了一种扭曲的“主权”和亲密。
他穿着她的睡衣,刚从“浴室”出来,而她正在“安睡”——这足以让沈知意那颗充满占有欲和猜忌的心被毒焰啃噬。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攻心计。
沐兮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与此同时,看着他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却依旧能如此精准算计的模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有忌惮,有恐惧,有一丝佩服,甚至还有一丝……对他这种疯狂行为的、不该有的悸动。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