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已然致仕,还要被你拉来做幌子。”
“认亲就不必了。人不能忘本,无需强行攀高枝。”
容恪连连应下。
殿外暴雨如注,即便他披紧油绸雨衣、戴稳雨帽,冰冷雨珠仍不可避免地砸落面颊,可他却浑然不觉。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思索的,唯有御前那句“妥善了结盐务一案”。
何为“妥善了结”?
是刨根问底、直指通州场仓为妥善?还是压死在戴秉坤、高弘略身上,再一次和好稀泥,方为妥善?
显然,父皇想要后者。可后者最难的,并非审案,而是如何在太子与郑王之间走好钢索。
这一点,众人皆知,父皇不可能不知。
方才在殿中,太子的逼迫,父皇亦看在眼中。甚至,他本身就是逼迫的一环。可如今,却丢给他一句,“妥善了结。”
若不是仍在宫中,他真想冷笑出声。
事不过三,太子对他,已是忍无可忍。若这一次,他还不明确表态,便只能等到东宫出手清理他。可若彻底倒向太子......那位连太子都摆不平的长兄,今后,他又如何应对?
冰冷暴雨中,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天地仓皇,万分疲惫。
回到王府,禄全早已备好热汤,他却径自直奔正院。
甫入院门,目光便与坐在廊下观雨的谢浅直直撞上。两人皆是一顿,谁也没有出声。
隔着半个庭院,隔着如注雨幕,明明只能看见一道模糊身影,可谢浅,偏就看清他眼底深深的疲惫。
许久,她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容恪大步穿过雨幕,不过瞬间,便立于她面前。
谢浅一言不发,伸手为他摘下雨衣雨帽,双手拂去他面颊淋漓雨珠,捧住他的脸,深深望入他眼底。随即,不顾他周身湿冷,紧紧拥住了他。
容恪嘴唇紧抿,手臂收拢,深深回抱住她。
他的心,就这样倏地安定下来。在这狂风暴雨的摧折中,至少还有一人,不问缘由,不问将来,始终会紧紧拥住他。
沐浴收拾妥当后,二人一同坐于廊下,观着仍未停歇的大雨。
周遭仆侍早被遣退,只留下几盆上好的银丝碳,供他们烘着湿发。容恪认真为她梳发,她头发不算细软,反而有些粗硬,韧性极佳。从前听景灵宫的老嬷嬷说过,女子的头发便是性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想着想着,他不由低笑出声。
闻声,谢浅侧脸望他,见他眉眼舒展,郁气消散许多,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读懂谢浅眼底关切,安慰道:“放心吧,我命硬着呢。”
“究竟何事,竟让你都觉得这般为难?”谢浅终是问出口。
容恪笑笑,“无妨,不过是太子又将盐案丢给我罢了。父皇,定下我主审。”
谢浅瞬间坐直了身子,眉头轻蹙,“这钢索,可还走得下去?”
容恪无所谓道:“走不下去也得走,不然又能如何?”他顿了顿,自嘲道:“难不成,一刀将这索砍了?”
话音刚落,谢浅眼底光芒骤亮。她不得不感慨,明明她与容恪身份立场全然对立,可每每落在这些具体事上,却总能奇妙地达成一致。
她紧紧握住他手掌,眸中带着一丝激荡的疯狂,亮如星辰。
“那我们,便将这索,砍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