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营救
    是夜,天沉如幕,乌云蔽月。

    扬州码头,漕船舱内。

    门窗紧闭,空气中新刷桐油的刺鼻之味与三杯上等龙井飘出的清香混杂,氛围沉闷而诡异。

    漕运金陵把总王世安端坐上首,盐司都转运使戴秉坤与龙骧卫指挥佥事陆忠分坐下首。

    陆忠指节扣着几案,极不耐烦地将不知第几盅茶一饮而尽,面上隐忍再三,终是忍不住对上首道:“佥帅!这是现造船不成?一天一夜过去了,船体有没有受损,难道还没查明白?”

    戴秉坤捻着胡须,接话道:“哎哟,陆大人,稍安勿躁。这可是军需,此去通州上千里,若是半路有个差池,谁人担待得起?佥帅派人细细勘验,正是为大局负责啊。”

    陆忠嗤笑一声,“好一个为大局负责!我倒不知,这漕司北运军需,和你盐司搭得上什么干系?戴大人不好生在自己衙门待着,反倒在此上蹿下跳,也不知这番‘热心肠’说不说得清楚!”

    戴秉坤闻言,顿时既惊惶又委屈。他向着北边京城方向虚空拱手,“青天在上,日月可鉴!佥帅押运军需北上,停留扬州补给,本官不过是寻旧例前来拜会,怎就无端卷入这等祸事里来了?陆大人,您威风大,气势汹汹带人夺门而入。如今惹了这么大祸事,竟还红口白牙污人清白!就算是天子亲卫,也不可无端污蔑朝廷命官吧!”

    陆忠蹭地站起身,腰间佩刀发出一声轻微撞击的闷响,他戟指戴秉坤,“姓戴的!坑没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王世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将茶盏轻轻放下,“二位大人在此争得面红耳赤,与市井之徒何异?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即刻补救,以免再出更大纰漏。”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陆忠,忧心忡忡道:“陆大人,事关重大,终究需殿下示下。你可曾将消息递出去了?殿下可有回音,何日返扬州主持大局?”

    陆忠眼中闪过一丝怒色,随即敛眸压下,打着马虎眼,“信自然是送了,想必,明儿便会有殿下指示。”

    王世安眉头紧皱,极为担忧道:“通州还等着这批军需运往北境,殿下竟还在城外流连忘返不成?如此紧要关头,岂能因私废公?”

    陆忠冷笑,“佥帅慎言,殿下私事,岂容我等臣子妄加揣度?再说了,这运送军需难不成是殿下之责?殿下不回来,船是发不了不成?”说罢,目光如刀,再次狠狠刮过戴秉坤那张故作坦然的脸。

    三人各怀心思,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闻王世安手中杯盖轻撇茶沫之声。

    陆忠心跳如鼓,不知殿下是否已安全到达淮安。这戏,可就缺这最后的重头一幕了。

    ——

    为避人耳目,容恪将大部队留在扬州郊外庄内,只带十余亲卫,沿僻静小路急行。

    淮安那侧早暗中安排了上百精锐,又从金陵守备衙门调了人手。只要他及时赶到,掌控局面应当不难。

    待得淮安事定,陆忠那头便可立刻拿下戴秉坤。

    浓重夜色沉沉压下,山间寒风掠过,带起一阵窸窣细响,似有无数脚步潜伏暗处。

    容恪眯起双眼,指节无声扣上剑柄。身后数十人同时按刀,鞘口划出寸许。

    他扬声道:“哪路英雄好汉,不妨出来一见!”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传来。箭影如矢,撕开夜幕,直冲他而来。

    容恪旋身错步,箭簇堪堪擦肩而过,深深钉进身后树干,箭尾尤在微微发颤。

    众人利落翻身下马,借江南丘陵起伏之势,迅速隐入地形遮蔽之处。

    几乎就在同时,箭雨簌簌而下,却都打在草木之间,未能伤及他们分毫。

    山林蓦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突然,数道黑影自坡上扑下。

    容恪反手取弓搭箭,速度快到只剩残影,顷刻间数人应声倒地。

    数其余人于隐蔽处结成圆阵,沉默地张弓射出。

    箭无虚发,鲜血无声浸润土地,然而黑衣人仍一波接一波涌来。

    来的人远比他想象的多。

    看来他的这位好大哥,是真狗急跳墙了。

    容恪目光一凛,沉声道:“箭矢已尽,上马!”

    马匹嘶鸣骤起,众人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黑衣人紧追不舍。

    容恪蓦然回身,开弓如满月,将最后三箭连射出去,三人应声落马。

    一路打马疾驰,直到一道大河横亘眼前,堵住去处。

    容恪猛地调转马头,黑衣人已至百步之内,沉沉一片逼来,刀光森然。

    他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发烟弹!死战,拖到援兵来。”

    话音刚落,一枚亮红色烟弹尖啸着窜入空中,接连炸开三朵红云。

    容恪拔剑出鞘,冷光映亮他半张面庞,眸中厉色却悄然压下,勾起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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