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竞之的心头大石,轰然落下,紧绷的神经迎来一阵喜悦。
还好,至少,他可以先保住她……
然而,万籟俱静。
所有人都呆傻愣住了,如同泥塑一般,不可置信地望著赵竞之。
沐浴在如此灼热的目光中,赵竞之也终於回过神来,渐渐恢復清明的凤眼,倏地瞪大。
林嫵被送出去了,稳稳躺在別人怀里,没错。
但,不是躺在圣子怀里。
而是被一个地域特色鲜明的魁梧身躯,牢牢桎梏住了。
那身穿白衣的,不是圣子。
是,西烈侯。
是西烈侯!
凤眼中的瞳孔极速扩大,宛如一颗即將爆裂的圆珠,没人怀疑,若非肉身限制,赵竞之此刻,恐怕要当场炸开。
他看错了。
陷入心魔丧失自信,昏头昏脑只想著寻求外援的他,將西烈侯,看错成了圣子。
他亲手將林嫵,送到了敌人手上!
“怎会如此……”寧司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做出这种事的,居然是赵竞之。
那可是赵竞之啊。
那还是赵竞之吗!
圣子亦是拧紧眉头,侍神之人,对人心了解得最为通透。他觉得,赵竞之的心魔似乎比他所展露出来的,更加严重,几乎已经腐蚀了他的躯体,甚至他的心灵。
而將林嫵送予敌人这个事务,很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说丧失武力,击垮了他的肉身。那么因软弱葬送爱人,將击垮他的……
赵竞之,要彻底崩溃了。
这是一个只要长眼睛,就能看清楚的局面,西烈侯为此震颤不已。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他將不费吹灰之力,毁了赵竞之!
这可是赵竞之自找的!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抓著林嫵像是在抓一个战利品,极尽所能用扎心的语言,加速將赵竞之推入深渊:
“多谢你送的大礼啊,赵竞之!”
“当初赵家人有你这般识相,不就好了吗?那万人坑里的倔骨头,就都无需枉死了!”
啊……啊!
赵竞之的瞳孔,几乎要散开了。
他不敢直视林嫵,明明內心的吶喊要衝破胸膛,撕裂心臟,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觉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灼烧,整个人疼痛得难以自抑。
下一秒,就要血冲大脑,暴毙身亡了。
西烈侯乐见他的崩坏,愈发火上添油:
“你可知道,当年赵家军退战到此,那情形有多么惨烈?”
“血!到处都是血,粘著鞋底子,走路都发粘。遍地头颅残肢,禿鷲抢食著尸块,哀鸿遍野。”
“至於万人坑,那更是美妙,你能想像吗?就像捣药一样,那是一个巨大的臼,达旦的枪就是杵,一扎一捣,直至尸身分离,皮肉皆烂,再填一批活人,再扎再捣……”
他的脸上儘是回味,似笑非笑看著赵竞之,看著对方双目赤红,浑身僵硬,心中愈发爽快。:
“还是你小子上道,知道主动把人双手奉上,赵家也算歹竹出好笋嘛,当初被捣成一坑肉粥,不如赵竞之你轻轻一送……”
说多点,再说多一点。
赵竞之已经神情脆弱,摇摇欲坠,再说多一点,他便会被懦夫和不孝子孙这两座大山,压得粉身碎骨!
西烈侯难以自抑,兴奋在胸中叫囂。
毁掉一个人,真是人世间最痛快的感觉,尤其还是这么一个杰出的人!
“赵竞之……”他舔舔嘴,正欲道出最后一击。
“你根本守护不了……”
噗嗤。
腹中疼痛乍现,西烈侯愕然低头。
他未曾注意过的,自以为钳製得死死的弱女子,此时正將一柄尖刀捅进他的腹中,並抬起头来,冷冷地与她对视。
“你竟敢……”西烈侯的面容急剧扭曲起来,充满可怖的杀气。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林嫵波澜不起的小脸。
“赵竞之守护不了我,又如何?”她淡淡道:“他不必时时如此坚强。”
而后,她的声调陡然柔软。如同一位以柔克刚的强者,声音充满力量和穿透力:
“承蒙诸位一路守护,但林嫵並非软弱无能之人,不论你我因何结缘,能使我们共同走下去的,必定是互相扶持的情谊。”
“侯爷能护著林嫵时,林嫵心存感激。但若侯爷护不了林嫵……”
“换我。”她沉声道,手更用力地將刀一送,直將那削铁如泥的利刃,更深地扎进他的腹中。
“……来守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