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升起,舔舐着木制的房屋,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混乱的街道上,到处是奔逃的平民和乱窜的散兵。
无人指挥,无人约束。
“大人,桂川方向的狼烟起了!是我们的人发出的信号!”
一名身着破旧和服,脸上抹着锅底灰的汉子。
从一条黑暗的小巷中闪出,压低声音向为首之人汇报。
为首那人,同样一身不起眼的浪人打扮,腰间插着一把劣质的打刀。
他靠在阴影里,任由不远处的火光在脸上明明灭滅,正是章武。
听到手下的汇报,章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殿下赢了,我们的第二步也该开始了。”
“按原计划,第一队去清理那些还想蹦跶的大鱼,我要他们在天亮之前,再也发不出任何一道命令。”
“‘第二队到第五队,控制正门和东、西两处武库,清除一切障碍。”
“是!”
汉子重重点头,消失在混乱的人潮里。
章武直起身,握住腰间的刀柄,他亲自带队,目标——城南最大的武库。
那里,有足够装备一支军队的武器铠甲。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幕府精锐“奉公众”的驻地之一。
要彻底瘫痪京都,就必须拔掉这颗钉子。
章武带着十余名部下,在烈焰与浓烟的掩护下,如幽灵般穿行。
很快,武库高大的围墙出现在眼前。
与其他地方的混乱不同,这里灯火通明。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武士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一名奉公众的番头,手按刀柄,正对着手下大声训斥。
“都给我打起精神!将军大人正在城外与明寇决战,我等负责守护京都,绝不容有失!”
“城中大火必是明寇奸细所为!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里!谁敢懈怠,我第一个斩了他!”
他的话很有煽动力,让周围的武士们精神一振。
章武藏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观察着。
他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一名部下立刻会意。
从怀中取出一面破损染血的足利家靠旗,递了过来。
章武接过旗帜,又将自己的头发揉得更乱。
在脸上抹了几把烟灰,踉跄着从阴影中冲了出去。
“将军大人有令!将军大人有令!”
他一边跑
,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大喊。
日语带着一丝怪异的口音,但在嘈杂的环境下并不明显。
武库门口的卫兵立刻警惕起来,**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站住!什么人!”
那名番头也大步走了过来。
章武迎着那番头的目光,身体的姿态更显卑微。
“桂川大败!我们的阵线一触即溃!”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他……为国捐躯了!”
这声嘶吼,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武库门口每一个奉公众武士的心上。
怎么可能!
那是天照大神的后裔,是日出之国不败的象征!
但城内四起的冲天火光,远处隐约可闻的喊杀声。
那名番头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
“你胡说!这绝不可能!”
章武猛地抬起头,布满烟灰的脸上,双眼赤红如血。
“这是将军最后的命令!”
“明寇主力即将杀到!他命令我们,命令所有忠于足利家的武士,死守武库!一步不退!与京都共存亡!”
那名番头的心防也在此刻被彻底击穿。
他死死盯着章武,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个本能的疑问。
“口说无凭!将军的信物何在?!”
他需要一个东西,任何一个东西。
就是现在!
章武心中一声低吼。
在番头吼出质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高举的破旗上时,他动了。
跪地的姿态没有丝毫影响他起身的爆发力。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绷直。
腰间的劣质打刀,在出鞘的瞬间。
番头眼中的震惊还未完全化为警惕,一道冰冷的触感已经划过他的脖颈。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的脖子上绽开,随即喷涌出滚烫的鲜血。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带来噩耗的友军,会对自已挥出必杀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