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便是万荪瑜清朗的嗓音,以戏腔吟唱着这一曲《唐多令·芦叶满》。
或许是净身之故,他的嗓音并不似寻常男子那般低沉,还是少年人清润的音色,尽管他平日里习惯压低声音说话,却还是听得出分别。而此刻他吟唱着戏腔,音色便愈发清亮无比。
声声入耳,春桃却并不觉着女气,反倒是被他这悠扬的曲调和嗓音吸引。她自幼漂泊,并不通晓诗词文墨,但眼望此人一袭红衣,满身风华,此刻正斜斜倚靠在轮椅之上,眉间含笑,低吟浅唱,不知怎的,她却觉出了他神色间的落寞与孤寂。
当朝司礼监掌印,兼任西厂提督,一介内官,此刻却身着殿试前三甲才能穿上的正红赐服,实乃大逆不道。
时下炎炎夏日,尚未至端午,他却唱一句“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能几日,又中秋”,显是不合时宜。
大逆不道之人,着一身本不该由他所着的衣衫,唱着不合时宜的曲调……春桃目光却只在他身上流连,因觉出了他明丽外表下的孤独,便也露不出任何嘲讽之色来。
“怎的,觉着很可笑是不是?”一曲唱完,万荪瑜抬眸,便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没有回避。
“不是,掌印这一曲唱得极妙,这身大红衫子,也很衬您。”春桃微微颔首,眉眼含笑,这便夸赞道。
“不必讨好,溜须拍马在本督这里是行不通的。”万荪瑜浅朱色的薄唇轻启,便又是一句冷冽如冰的话。
“奴婢说得是实话。”春桃温声道,却忽地想起,此前好似听人说起过,他本出身世家大族,书香门第,还曾是太子的伴读,他先父是……她记不清了,因她这等身份低微的小宫女,朝堂之事本不是她该打听的。
一个人穿着不属于他的衣衫,扮作旁人模样,以此取乐,或许是因心之所向,求而不得,或许是极厌恶自己当下的身份,却无力改变。又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时下已至晌午时分,暴雨过后阴云散去,热辣的日光便直直射了下来,落在身上十分灼烫,顷刻间便出了一层薄汗。
万荪瑜伤势终究未愈,便觉伤处愈发痛了。几人眼见烈日当空,瞧他神色痛苦,便推着他回了卧房里。
春桃瞧出了他神色间的落寞孤寂,却不明白他为何分明身上还伤着,仍要这么折腾自己。
实则于他而言,关在房里总会不时想起那人狰狞的面目,还有他施加在他身上的种种酷烈手段。穿上喜欢的衣衫,便是出来这么一会儿,于他而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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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情愉悦的。
就这么又歇息了几日。
这几日春桃便都留在他房中侍奉,一日三餐也都是经她之手,她厨艺上佳,万荪瑜食得好了,便也不再夜夜梦魇,偶尔自梦中惊醒,也能很快再次入睡。
待伤口不那么痛了,他便不再唤侍书侍剑进来,而是躲在帘帐里自行擦药。烫伤之处的皮尽数脱了,只疼痛减轻些,新皮生长便又麻痒难耐起来,轻轻抓挠,娇嫩的皮肤便要破了,他只能再点上清凉药膏止痒。
他并不喜欢留在房里,待疼痛缓解,伤势渐好,便又要披衣起身。“把柜子里那身月白色广袖长衫递给我。”他望了望春桃,沉声道,语气却比初见她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