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何故如此?”深切的疑惑便开始在她心头环绕。
“快起来吧。”万荪瑜见她久久未有动作,便搀扶着她起身,又向宣旨内监躬身行了一礼。
从此,世间再没有那个出身贫寒的卑微女子“李春桃”,如今存于人世的,是镇北侯之女、蒋家四娘蒋如蕙,也是长乐郡主蒋如蕙。
万荪瑜搀扶着蒋如蕙颤颤巍巍地起了身,自是瞧见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深切的疑惑。
她不明白,他却是明白的。正因他太明白了,末了也只能长长叹息一声,“天子啊,终究成为了天子,到底和从前不同了。”
镇北侯夫妇戎马一生,蒋盛云战功赫赫,如今携子班师还朝,更是风头无两。其妻袁氏以身殉国,原该嘉奖的,只镇北侯早已是“侯”,再如何嘉奖也不能乱了祖宗规制,因再往上封,便是“王”了。
年轻的天子他怕呀,畏惧武将势大,终有一日危及皇权,便不能再往上封了,只能给予一些并无实权的好处。恰逢此时,父女相认,给予镇北侯十余年未见的幼女一个并无实权的郡主封号,既是对镇北侯一家的补偿,又让人心服口服,挑不出一句错来。
“圣上啊,渐渐像个君王了。”万荪瑜沉声道,面容上有欣慰,更多的则是苦涩。
蒋如蕙面露疑惑,她自然知晓自己当不起这旨意上对她的褒奖,却也隐隐觉出,这是天子对镇北侯一家的赞赏和补偿,而非对于她这个人的。
只无论如何,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郡主”这遥不可及的封号会与自己产生关联。
落梅和陈月香不自觉便为她感到欢喜,只她二人都识相地不曾流露半分喜色,因眼下实在不合时宜。
而阿素,眼见那一身月白常服的男子,浅浅笑意之下尽是苦涩,不自觉便生出几分疼惜。
“掌印,镇北侯及两位公子前来拜会,已在府外候着了。”待宣旨内监行远了,侍剑又进来通传道。
“镇北侯身份尊贵,又是长辈,快开门,还愣着做什么?”万荪瑜面露责备,却不过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待父子三人入了府,万荪瑜眼见他三人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气质如松柏坚韧,便下意识躲避着他们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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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的眸光。
饶是如此,还是恭敬地向他三人行礼,“在下见过侯爷,见过二位公子!”
“万掌印不必多礼,你为天子近臣,得天子器重,原该我们先拜你才是。”蒋盛云沉声道,便示意身后二子与他一道,向万荪瑜行礼。
蒋如松蒋如柏虽不情愿,却还是没有拂了父亲面子。
“侯爷这是哪里话?您是长辈,二位公子论年纪,也该是我兄长……”万荪瑜温声道,周身却止不住颤抖,轻言细语不过是在掩饰内心忐忑。
“你不过一介内官,谁是你兄长?”尚未待他说完,蒋如松便开了口,“我蒋家虽非名门,却也是武将世家,往上数代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真刀真枪挣军功的,如何能与你这阉宦称兄道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