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益?”
奚止静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我早便向舅舅说过,如今剩这最后一步,我一人足矣。”
闻峥立时怔住。
为防隔墙有耳,他几乎从未从这孩子口中听到过“舅舅”这个称呼,心中不由酸涩难忍,好一会儿才痛快道,“……好!舅舅便等着!”
而久候在此的黄谦眉心微动,绕着奚止踱步一圈,细细端详他露出的半张脸,半晌才捋着长须感叹。
“若非我亲眼所见,若不是公爷提醒,我是万万不能相信……”
他们上山入寺之时,恰与一位披氅的书生隔着数米擦肩而过,那人面白如玉,笑得温煦如春,不知瞧见了什么,眼神甚是温柔。
而眼前此人深幽如渊,玄衣紧束,浑身笼着肃杀寒霜,与那温文书生,分明判若两人。
他意味深长,“我实在好奇,不知哪个才是公子的真面目?”
奚止疏淡答,“都不是。”
黄谦一怔,随即拊掌大笑,“好好好——”
“不愧是公子,此等技艺,举世难寻呐!”
奚止淡笑,“还需多谢我师父他倾囊相授……”
闻铮慨叹,“的确要好好谢谢他,当年我不过托他来京为你找调理身体的法子,他却留京悉心教导你数年,更将一身技艺都授于你……”
甚至,包括易容的技艺。
“他惯爱浪迹江湖,一向逍遥自在,前些日子倒是忽然来信说,不久也将抵京,到时我们三个再喝一场……”
“只是不知,那时你会是哪个身份了,是奚止,还是……”
是奚止,还是……
奚止,或该称裴洲,抬手自压弯的枝杈上拨下一团雪,抛撒向半空。
雪粒簌簌散落,霎时融入茫茫雪地,了无痕迹。
“公爷也知,奚止这一身份,便如这雪粒,散尽便归尘世,从不曾真正来过,又谈何消失……不过是当初的权宜之计。”
三年前,他南下颍州守孝不久,便收到西北急信,得知舅舅闻铮旧伤复发,恐命不久矣,便将修林易容成自己留在颍州,随即昼夜兼程奔向北疆,恰逢北蛮铁骑突袭压境,他便就此披甲上阵,直至半年前大捷告成后,才悄然重返颍州临谷。
“……至于往后如何,既尽人事,且听天命罢了。”
闻铮摇首一笑,“你倒是心性如一……”
“公爷——”
远处忽有近卫疾奔而来,匆匆急禀,却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三皇子携侍从来了隆兴寺,据说是为病中的胞妹六公主祈福进香,只是他礼佛叩拜后,又绕道登山赏雪,恰好路过您的禅院,说是想探望您……”
闻铮抬眉错愕,“他来看我做什么?不对,他怎地这样快就知道我回京了?”
他长驻西北近二十年,甚少归京,与这些皇亲贵胄可没半分交情。
裴洲似笑非笑,“……公爷竟不知,纵使您远在千里,也仍在庙堂有一射之地……”
“……朝中二皇子与三皇子夺嫡之争势如水火,二皇子外祖为京营总督,舅舅是兵部侍郎,不日或将擢升尚书,朝中根基厚若磐石,三皇子外家清誉卓著,门生遍朝野,外祖容尚书却已是致仕之年……”
“公爷虽远镇边陲,远水难解近渴……”
他语意微顿,“但聊胜于无……”
正在此时,忽传来利器破空之声,疾若星火,数道箭矢直直取向闻铮心口。
裴洲迅疾旋身横剑,将箭矢格挡至一侧,扬声喝道,“保护公爷!”
刹那间,雪地之中鬼魅般现出了数十个握刀黑衣人,已将他们团团合围。
“杀!”
……
雁南山东麓,隆兴寺后山。
有一众侍从簇拥着位身着锦衣大氅的青年,正缓步登山,山路化雪,石阶路滑,一不小心他便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下陡坡。
随侍的一位面白无须的内官唉声呼道,“哎呦殿下,奴才早便劝过您,这大雪天里,为公主殿下祈福进香后,还是早些回宫……”
“就算您体恤那英国公,天放晴了再来探望便是……”
那青年生得丰神俊朗,温和儒雅,并无寻常贵胄的凌人盛气。
“古时有昭烈帝三顾茅庐,我虽德才不比先贤,但冒雪探访戍边名将,却也算不得什么,路遥且艰,反倒映衬我的心诚呢……”
内侍叹气,只牢牢扶着自家殿下臂膀,“奴才是参不透您这心诚了,唉……那英国公既带伤回京,正应多在房中休养,这样冷的天还上山做什么,累得您也跟着一道受苦……”
三皇子关晟笑意不改,语气却沉了,“周泰……”
内侍周泰忙不迭朝面上轻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