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您消消气……这事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
她连声安慰了太太半晌,忽而耳畔响起了午前碰见的那位吴夫人的话,心底福至心灵地,浮现了一个念头。
刘嬷嬷忙不迭低声开口,“……要老奴说,那位吴夫人错眼有错着,您正四处忙着替五姑娘寻夫婿,可说不准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这京里,上哪儿能找到个如咱们四爷这般,品貌不消提,才干不用说,对五姑娘百依百顺,对您恭敬孝顺,这样十全十美的好夫婿呀……”
“外头不也常有将那养子,收做上门女婿的嘛……”
话音未落,温玉堇却骤然变色,厉声道,“嬷嬷,这样的话,你往后断不可再提!”
刘嬷嬷见主子竟罕见地如此疾言厉色,立即便告罪止声。
半晌后,温玉堇才长长叹气。
“嬷嬷,你怕是不懂,洲儿年后就要下场春闱,以他才学即便中不得一甲,中一个二甲想必不是难事,将来不论是留京还是外放,总要走上仕途……”
“朝中清流文官,最重声名,他一旦落得个娶养妹的污名,将来恐怕难有寸进……”
她神色凝重,重声道,“现下他或许因着年少情迷,一时不会在乎,可将来呢?他能一世都不在乎吗?”
“他能赌,我的珠儿,能陪他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吗?”
“更何况,男女之事,珠儿是女子,则更易受世人指摘,我那天真纯挚的女儿,又怎能受这样的苦楚……”
说到最后,她已话不成声。
刘嬷嬷忙将她紧紧搂住,忍泪安慰,“太太莫哭,莫哭啊……”
“咱们五姑娘一向最是贴心孝顺,从不违逆您的意思,老奴看她对四爷只有兄妹之情,万万没有什么男女心思……”
“您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
裴珠醒时,正值午后天光最亮的时辰。
她一骨碌从榻上起身,穿好衣裳,精神抖擞便要领着锦雁出门,却见四哥的小厮修竹正候在门口,仿佛正等她醒来。
“咦,你在这儿,你们爷呢?”
修竹像早打好腹稿,忙道,“四爷和友人一道上山赏雪去了,晚些才回来,说若是姑娘醒了要出门,叫小的一道跟着。”
上山赏雪?
难不成对着雪景吟诗作画去了?
说到作画,裴珠心头一动。
她立即回屋,环视一圈,果然在书案上看到一张尺许见方,还未装裱的画。
“他果真已画好了!”
画里雪地红梅旁立有一位身披银白狐裘的女子,冬风中微微露出一角藕荷裙摆,鬓发如云,竟簪有一簇冬日不得见的紫藤,双目潋滟,眉心点了枚朱砂小痣,正莹莹含笑看向画外人。
不愧是金牌画师四哥的手笔!
——前世她在现代,出门必拍照出片,一朝穿到古代,唯一还能记录美貌日常的方式,只剩作画了。
可是苦哈哈连日画自画像,哪有手机自拍来得轻松便捷!
幸好,懒人有捷径。
她很早便发现四哥笔下画出的自己,活脱脱就是加滤镜精修过的绝佳版本,便就此缠上了他。
这不他刚一回京,裴珠便求他再给自己画张他归府当日她的新造型,谁料才过去两日,他竟已画成了。
她喜盈盈在案边坐下,不假思索提笔蘸墨,在画中空白处落笔题了几列字。
再起身时,又有了新的主意。
她在这禅房中四下摸索,满意地翻出了个熟悉的檀木长匣,启盖一看,一把桐木七弦琴果真静卧在其中。
幸好四哥把琴也带来了!
锦雁不明所以,“姑娘您这是……”
裴珠再取出随身小铜镜对照,摘下多余的簪钗,只余一根棠梨白玉簪,再散了脑后一半发髻,任由乌发倾泻而下。
她敛了神色,手结法印,朝锦雁道,“信女灵豫居士,正在本寺清修……”
——灵豫,母亲给她起的别号,取聪慧通达,顺时安乐之意。
锦雁扑哧笑了,“姑娘,你这还真有几分像大师俗家弟子呢……”
“大师俗家弟子”抱琴在前,锦雁紧随在旁,便就推门而出,朝禅院外而去。
“五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修竹小跑跟上,急忙问。
裴珠头也没回,话音却舒畅带笑。
“自然是,登山。”
还是四哥给了灵感。
既来了雁南山,自不能错过这山雪奇观,不如先上山去取取景摆摆造型,她回来后便只需画个草图交给画师四哥即可。
免得等他赏雪归来,天都要黑了。
只是四哥这小厮实在过分老实忠心,叠声劝个不停,“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