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山雪

    “太太您消消气……这事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

    她连声安慰了太太半晌,忽而耳畔响起了午前碰见的那位吴夫人的话,心底福至心灵地,浮现了一个念头。

    刘嬷嬷忙不迭低声开口,“……要老奴说,那位吴夫人错眼有错着,您正四处忙着替五姑娘寻夫婿,可说不准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这京里,上哪儿能找到个如咱们四爷这般,品貌不消提,才干不用说,对五姑娘百依百顺,对您恭敬孝顺,这样十全十美的好夫婿呀……”

    “外头不也常有将那养子,收做上门女婿的嘛……”

    话音未落,温玉堇却骤然变色,厉声道,“嬷嬷,这样的话,你往后断不可再提!”

    刘嬷嬷见主子竟罕见地如此疾言厉色,立即便告罪止声。

    半晌后,温玉堇才长长叹气。

    “嬷嬷,你怕是不懂,洲儿年后就要下场春闱,以他才学即便中不得一甲,中一个二甲想必不是难事,将来不论是留京还是外放,总要走上仕途……”

    “朝中清流文官,最重声名,他一旦落得个娶养妹的污名,将来恐怕难有寸进……”

    她神色凝重,重声道,“现下他或许因着年少情迷,一时不会在乎,可将来呢?他能一世都不在乎吗?”

    “他能赌,我的珠儿,能陪他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吗?”

    “更何况,男女之事,珠儿是女子,则更易受世人指摘,我那天真纯挚的女儿,又怎能受这样的苦楚……”

    说到最后,她已话不成声。

    刘嬷嬷忙将她紧紧搂住,忍泪安慰,“太太莫哭,莫哭啊……”

    “咱们五姑娘一向最是贴心孝顺,从不违逆您的意思,老奴看她对四爷只有兄妹之情,万万没有什么男女心思……”

    “您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

    裴珠醒时,正值午后天光最亮的时辰。

    她一骨碌从榻上起身,穿好衣裳,精神抖擞便要领着锦雁出门,却见四哥的小厮修竹正候在门口,仿佛正等她醒来。

    “咦,你在这儿,你们爷呢?”

    修竹像早打好腹稿,忙道,“四爷和友人一道上山赏雪去了,晚些才回来,说若是姑娘醒了要出门,叫小的一道跟着。”

    上山赏雪?

    难不成对着雪景吟诗作画去了?

    说到作画,裴珠心头一动。

    她立即回屋,环视一圈,果然在书案上看到一张尺许见方,还未装裱的画。

    “他果真已画好了!”

    画里雪地红梅旁立有一位身披银白狐裘的女子,冬风中微微露出一角藕荷裙摆,鬓发如云,竟簪有一簇冬日不得见的紫藤,双目潋滟,眉心点了枚朱砂小痣,正莹莹含笑看向画外人。

    不愧是金牌画师四哥的手笔!

    ——前世她在现代,出门必拍照出片,一朝穿到古代,唯一还能记录美貌日常的方式,只剩作画了。

    可是苦哈哈连日画自画像,哪有手机自拍来得轻松便捷!

    幸好,懒人有捷径。

    她很早便发现四哥笔下画出的自己,活脱脱就是加滤镜精修过的绝佳版本,便就此缠上了他。

    这不他刚一回京,裴珠便求他再给自己画张他归府当日她的新造型,谁料才过去两日,他竟已画成了。

    她喜盈盈在案边坐下,不假思索提笔蘸墨,在画中空白处落笔题了几列字。

    再起身时,又有了新的主意。

    她在这禅房中四下摸索,满意地翻出了个熟悉的檀木长匣,启盖一看,一把桐木七弦琴果真静卧在其中。

    幸好四哥把琴也带来了!

    锦雁不明所以,“姑娘您这是……”

    裴珠再取出随身小铜镜对照,摘下多余的簪钗,只余一根棠梨白玉簪,再散了脑后一半发髻,任由乌发倾泻而下。

    她敛了神色,手结法印,朝锦雁道,“信女灵豫居士,正在本寺清修……”

    ——灵豫,母亲给她起的别号,取聪慧通达,顺时安乐之意。

    锦雁扑哧笑了,“姑娘,你这还真有几分像大师俗家弟子呢……”

    “大师俗家弟子”抱琴在前,锦雁紧随在旁,便就推门而出,朝禅院外而去。

    “五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修竹小跑跟上,急忙问。

    裴珠头也没回,话音却舒畅带笑。

    “自然是,登山。”

    还是四哥给了灵感。

    既来了雁南山,自不能错过这山雪奇观,不如先上山去取取景摆摆造型,她回来后便只需画个草图交给画师四哥即可。

    免得等他赏雪归来,天都要黑了。

    只是四哥这小厮实在过分老实忠心,叠声劝个不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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