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裴玥说的?
那个最擅吊着嗓子尖叫怒骂的六丫头又去哪儿了?
裴珠顿生警惕。
——她怕不是想追求前兄长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眼见四哥朝裴玥颔首,正要答话,裴珠仍未想出将他们隔开的招数,正束手无策之时,新郎官三哥裴泽仿佛听见她的呼唤,横插进来笑着打趣。
“果真远香近臭不成,六妹妹日日能见的二哥和我,倒从未听过你这般盛赞呀?”
二哥裴淇立刻附和,“就是就是!玥儿你只会骂我榆木脑袋……”
“来,你倒是排个序,咱们三个谁最俊谁最丑!哎珠儿你也来,你俩都来排一个!”
“二哥你何必自取其辱哈哈哈……”
“行吧!要我说,今儿还是你这个新郎官最俊,京城首俊!哈哈哈哈!”
两人插科打诨,无形之中恰好将话题带远。
裴玥快咬碎牙根,恨不得将她这个蠢哥哥丢进湖里去,非但帮不上忙,还总来坏她好事。
余光一扫,不远处她的贴身丫鬟正捧锦匣过来,她心中一喜,又挺直腰板重振旗鼓。
裴珠亦有所觉。
她目光如炬,敏锐瞥见那锦匣一角,正刻着“绣华楼”三字。
不好,这怕不就是裴玥疑似要送给四哥的大氅!
果然。
裴玥亲手捧锦匣递向四哥,笑得格外温柔娴雅。
“妹妹我与四哥哥数年不见,思及三年里你在颍州老家为祖父结庐守孝,日日茹素,想来定是十分清苦……”
“如今既已回京,不久后又要下场春闱,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妹妹便亲手制了这大氅赠与四哥哥,望四哥哥添衣加暖,保重身体,年后下场一举夺魁,不负多年寒窗!”
裴珠心中叹服鼓掌。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看来,她也不能再用老眼光再看裴玥了。
这一套话术行云流水,情真意切,毫无破绽,任谁见了都是贴心好妹妹,四哥恐怕没有拒绝的余地。
裴珠甚至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她是否真的有必要继续做这个恶人,去棒打鸳鸯拆散这对有情人呢?
哎,人各有命。
你俩好自为之。
我要不,还是别掺和了?
她正无奈叹气,犹豫就此撤退收手时,却见四哥却神情踌躇,好似颇是为难,开口却仍尽力带笑。
“多谢六妹妹美意,只是……”
嗯?
四哥竟要拒绝?
裴珠重打起精神,紧紧盯住了他。
只见四哥轻叹了口气,显出几分落寞神色,“三年前我身世大白,自此离开伯府,裴大人不再认我为子,我亦不愿违悖他的意愿,厚颜称他为父亲……”
裴淇裴泽相视一眼,同步收敛了嬉笑模样。
三年前的那天,他们亦历历在目。
一日之间,阖府长辈们纷纷变了面孔,从前每每称赞四弟天资英才,将裴淇裴泽两个衬成土鸡瓦犬,令他俩常因此愤愤不平,私下对四弟颇有怨言。
可那天后,长辈们却又口口声声“野种”“孽种”“父母不祥”“乱家之兆”这类诛心之语,将四弟弃若敝屣。
要他们说大伯父真是心硬如铁,何至于就要即刻将他逐出家门,收作养子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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