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不知是中邪还是被掉包的裴玥,自三年前起,他便已命人私下盯紧,时时注意她的动向,尤其是她若与府外人来往之时,更需一一查探禀报。
而祖父停灵的雪夜里,裴玥发疯般冲他喊出的那些话,他一字未信。
因为,裴洲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更明了,爱上一位不能轻易表明心迹的人,会是怎样的眼神与心情。
譬如水中探月,镜中折花,雾中行路,梦中问心。
——近在咫尺,仿若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涯万里。
裴玥的眼里不见任何爱意,唯有一种没有缘由的的奇货可居。
他怎么可能相信她爱慕自己。
若不是连着监视她三年,也未发觉她曾与什么机要可疑人物来往,裴洲甚至怀疑,她怕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个如今不超十人知晓的真实身份。
——她才会有如此反应。
……
不过,此番回京后,阿珠竟也突然在意起了他与裴玥的来往……
裴洲脑中纷乱,忽地想起了三年前离京时,阿珠曾来他院中,毫无缘由地谈起前朝进士娶养妹一事。
他那时只以为阿珠借典警示自己,莫要对她起兄长不该有的念头,一时心神俱震,无暇细思,可后来三年内的书信来往,乃至如今回京,阿珠待他一如往昔,并无任何异样。
既像全然忘却,又像从未知晓。
现在想来,莫非竟是因为——
裴洲抬眼,只轻描淡写笑,“怎地想起来问这个,莫非是担心她会打扰我养伤不成?毕竟兄妹一场,她来探望我也算一番心意……”
兄妹一场?一番心意?
你上次还说如今自己已是外男,应和裴玥避嫌呢!
男人的心,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裴珠心底直哼哼,眼里却蹭得冒出了两簇火苗,小孩耍赖般道,“那不行!”
却见裴洲支着下巴,好整以暇问,“为什么不行?”
裴珠磨了磨牙,你还问为什么?
她气得快拍桌,“说不行就是不行!”
“裴玥这丫头从小什么都爱和我抢,父亲从外头带回来什么新鲜玩意分给我们,她总是在分好后,再耍赖让父亲把我那份给她——”
“她一贯见我有什么,别管她自己有没有,也要来抢一份!”
裴珠凶巴巴拧紧眉头,“就算四哥你已经离开伯府,但你仍然是母亲的儿子,永远是我的兄长,跟亲哥哥没什么两样!”
“你可绝对不能偏向她那头!”
“没我的允许,不准你和她见面!”
“听到了没?”
话说得这样无敌霸道,裴珠的心里却羞耻到啊啊啊尖叫。
简直恨不得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为了四哥的大好前程,她这也算是豁出去了。
只是她好不容易将这些话说出口后,四哥竟然只顾着笑,先是闷笑,后面笑出了声,最后竟笑得开始喘气。
她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笑意,他苍白的脸颊都浮上了一层血色,一双眼睛亮如日光下结冰的寒潭,似乎能清晰看见她的倒影。
惹得裴珠也顾不上恼怒,摸不着头脑地笑了。
她听见四哥开口,嗓音亦是温柔噙笑,“好,都听阿珠你的。”
——毕竟,我是你永远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