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炸鸡店里用来装饮料的纸杯盛进热水,林尽愁捧着杯底试了试温度。

    正好处于“热”和“烫”的临界点。在炸炉噼里啪啦轰出油烟的后厨,这杯水更增添一份散不开的闷热,林尽愁端起杯子掀开门帘,来到稍显冷清的前厅。

    “喝点热水吧。”

    她把纸杯放在一张餐桌上,徐行正手握抹布擦拭桌面。他动作迟缓,仿佛在和巨大的摩擦力抗争,神态迷离的脸五秒后才转向林尽愁。

    “嗯?”他脸色发红,一对浅褐色眼珠努力聚焦,“哦,谢谢你。”

    这人看上去随时可能失去意识,林尽愁旁观徐行应答完她的话又继续擦了两下桌子,缠着纱布的手触碰杯壁,指尖一缩,他才如梦初醒,撂下抹布慢吞吞举起水杯。

    “你不休息吗?也干够三小时了,宾馆那边之前通知前三天房费减免一半,你已经赚够了。”

    徐行整个人犹如刚出锅的小龙虾,一张嘴甚至要冒白气,林尽愁不忍再看,她拉开桌边的座椅。

    “……还好。”

    大脑中央处理器被高温烧得短路,徐行不得不延长思考时间来理解林尽愁的意思,他的手腕与喝空的纸杯一齐掉在桌上。

    “你离我远一点吧,免得传染给你。”他的话没经大脑过滤便溜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林尽愁眼下最想做的事是叫救护车,“你没办法传染给我,这是伤口感染,不是普通流感。”

    今天是迷失在浓雾中的第三日,早餐时分,失踪的眼镜男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讨论,不过比起关心他本人,其余幸存者更为自己朝不保夕的命运感到担忧。

    听说眼镜男进入餐厅后的走廊就不见踪影,有几个人苦着脸环视四面墙壁,尽管美味珍馐摆在眼前,也挤不出大快朵颐的胃口。

    “前台、保安、多出来的外人、房费,现在又来个走廊,这地方诡异的东西也太多了。”

    余畅搓了搓手指,餐厅内食物的香气此时腻得让她反胃。宾馆里提供的餐食完全正常,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愈发显得不正常了。

    她的视线掠过周围一、二……六个人,回到林尽愁这边:“那我们现在只剩九个人,对吧?徐行怎么没下来?”

    “对,九个人,徐行……可能起晚了。”林尽愁搅拌碗里的小米粥。

    一早于餐厅碰头是昨晚众人商量好的结果,早餐后踩着宾馆营业时间的尾巴出发,乘坐公交车前往小吃街,先拿到今晚必须缴纳的房费。

    昨天没出门的也得来。

    余畅和紧跟她的小女孩、生死未卜的眼镜男,再加上前一个上午众人齐聚一楼大堂时,最后才露面的瘦子,这四人昨天留在宾馆,如今眼镜男外的三个人都身处餐厅。

    瘦男人独自缩在角落啃包子,没怎么参与针对又一名遇难同伴的小型研讨会,林尽愁用余光瞥他,只见那对三角眼东瞅瞅西看看,以至抽不出空暇照顾手里的肉包。

    “啊,来了。”

    余畅仰起下巴,目光瞧着林尽愁背后。

    平缓的脚步声带了些拖沓的意味,林尽愁坐在椅子上转过上半身,徐行走进视野。他犹如刚被人强行从被窝里拖出来,浅色的发丝有些凌乱。

    “你怎么了?”

    挨近看,没人能忽视徐行异常的肤色,好像一夜之间,他脸皮底下的毛细血管全部充血爆裂。

    望向林尽愁的眼珠似乎抓不准定位,迷蒙地晃了几下。

    连埋头进食红薯的小女孩也停下来,对一副怪样的大人行注目礼。

    “我有点……”

    徐行无意识地将烫伤未愈的右手搁上桌面,分明十多个小时前新换过纱布,纯棉布料表面却仍透出湿漉漉的黄色。

    “……发烧……”

    “烧还没退。”

    扬手按住徐行的肩膀命他坐下,林尽愁拿手背轻触他的额头。

    伤口细菌感染引起的高烧是事态进一步恶化的信号,虽然徐行坚持自己做过清创消过毒,仔仔细细重新上药包扎,还问前台要来退烧药服下,但他的体温铁了心要攀登高峰。

    出发前林尽愁又帮他换过一回药,目前来看,好消息是黄色的脓液不再渗漏。

    “你先坐着吧,”林尽愁制止徐行试图站起来的挣动,“我再去倒杯热水。”

    这病秧子能打什么工呢?

    白天的炸鸡店照旧张贴招聘启事,承诺给小时工高薪,工作范围却有变化,不止打扫卫生,还需准备规定分量的炸物。

    摆满餐点的小吃街根本无人问津,遍寻不见商家或消费者,到底什么会来买炸鸡?可疑问归疑问,钱不能不挣,一行人在门口踌躇,最终谁也没拒绝进入店内。

    前厅保持昨晚的小时工们离店时的模样,桌椅基本归位妥当,只不过断胳膊断腿的餐桌和靠背椅得不到修缮,没来得及清理的地面污垢也明晃晃黏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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