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名古怪的银发女子正蹲坐在他面前,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干净的眼睛。
眸色虽然有些奇异,但仔细瞧去,才发现里面澄澈得不含半分杂质,不带任何算计,只有一些好奇以及……欢喜和恍然大悟的了然?
他没有死?
是她救了他?
楼瀛正要开口答谢,便见那女子对他展颜一笑,冰雪般的脸上忽而积雪消融,柔如春风。
楼瀛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紧接而来的却是锥心之痛。
楼瀛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把剑。
或许是女子随手从追杀他的人手中捡来的。
而此时,女子正手持着这把剑,直直刺进他的胸膛。
直中心脏,捅了个对穿。
楼瀛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不是救了他吗……这是为什么?
徒然地张开口,已经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满心的疑问问不出口,痛感逐渐侵蚀了他所有意识。
只剩下生机随着鲜血从胸前汩汩流出的无力,以及几近麻木的剧痛——
痛!
好痛!
太痛了——
“唔……”
紫宸殿中燃着安神定气的檀香,龙床上的楼瀛却双目紧闭,眉心拧紧,头冒冷汗,手指死死攥住锦被,像是在忍受什么剧烈的疼痛。
服侍的太监苏英听到动静,立刻上前来,轻唤:“陛下?陛下?”
楼瀛乍然从梦魇中惊醒,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陛下可是又魇住了?”
苏英连忙拿了丝绸手帕,替楼瀛擦拭额上细密的汗珠,从身旁小太监罗良的手中接过茶盏,奉到楼瀛眼前。
楼瀛看了眼周围,呼一口气,接过茶饮了一口。
苏英看见他眼中惊魂未定之余熟悉的失落,忍不住问:“陛下可是又梦着那位姑娘了?”
楼瀛冷冷看了他一眼,苏英立马做掌嘴模样:“哎呦,瞧奴才这张嘴,又多嘴了。”
话虽如此说,但他下次还敢。
楼瀛知苏英秉性,也懒得与他计较,回想方才梦中的荒山与血海,银发女子的笑与那把插进他胸口的剑。
这已经是第三十五次梦见她了吧?
七年前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每次他都渴求着能在梦中再多忆起些她的容颜,可是当梦醒来,他又什么都不剩了。
楼瀛垂眸,无声地叹息。
片刻之后,也没有久久沉溺在回忆中,问了苏英时辰,便在宫人的服侍下起床更衣准备上朝。
等下了朝,楼瀛正要去御书房,太后身边的宫女来报,说让他去一趟,楼瀛只得调转了脚步的方向,往太后的坤宁宫走去。
太后正在宫中品着画像,见楼瀛过来,连忙招呼他过来:“你快来,这是新送过来的世家贵女的画像,你瞧瞧可有合眼缘的?”
楼瀛行完礼,接过被太后硬塞手中的画像,草草瞟了一眼,就把画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不答反问:“您这是做什么?”
“让你好好瞧瞧,可有中意的,也该充盈充盈后宫了!”说到这个话题,太后尽是不满,“别的儿郎在你这二十出头的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只有你,堂堂一国皇帝,后宫一个妃子都没有,成什么样子了!”
楼瀛偏过头去,不太想听太后聊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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