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装乖
那一年。

    是江崇晟正要入京赶考的那一年春,潇湘平湖畔,苏氏怀抱着她,眼看烟火升空,璀璨耀目,祈愿江崇晟能一举入仕。彼时,一家人虽非大贵,倒也自在幸福。

    往事恍然如昨,也一如烟火转瞬。

    思绪翻涌后,她回过神,朝顾砚舟轻声问道:“殿下,永州户籍文书,现归哪个曹司管辖?”

    顾砚舟闻言微怔,侧首看她:“户部左曹掌天下户籍,永州旧档应都存在架阁库了。若想看,明日让湛言去取来。”

    “不必劳烦。”又一束花火绽开,她轻轻摇头,“不过随口一问。”

    顾砚舟微顿,借此寻了个话茬子,柔声问道:“记得江太师是永州人士,永州可有什么有趣风俗?”

    “记不太清了。”江渺月语气平淡,目光追着将散的烟火,“父亲入京前,我尚才六岁,只记得永州虽热闹,到底比不上汴京繁华,每日只在码头瞧着江上船只驶过,一艘接着一艘。”

    顾砚舟点点头:“永州漕运虽不比江南一带,但因其地处南北运河中转之地,也是中原地区数一数二发达的了。”

    “漕运......”江渺月细细碾过这两个字,想起小时候那条宽阔江水。

    “怎么了?”顾砚舟稍加思索,蓦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母亲苏氏,可与永州苏记漕运有关?”

    见她沉吟,他继续道:“当年苏记漕运风光正盛,漕船首尾相接,帆樯如林,可蜿蜒数十里,遮断半条江面。”

    “但八年前,苏家一族却骤然隐退,无人接手,朝廷因此失了湘江以南三成漕粮转运,不得不启用当地官府特遣船帮。可地方官府贪污受贿,官员层层相护,这些年漕运屡屡出事,根源便在此处。”

    江渺月微怔在原地,这些她此前从未听说。

    八年前...苏记漕运......

    心里莫名起了一丝凉意,她心不在焉回道:“原是如此.....”

    顾砚舟见她神色不对,执起她的手,朝她宽慰一笑,语调温柔缱绻:“不必忧思,如与你母亲有关联,我会帮你查证。”

    冰冷的手被温热覆盖,她感到不自在,轻轻将手抽回,礼道:“多谢殿下。”

    顾砚舟手僵在原地,眸中一动,微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总是这样生分。”

    方才一事还在与脑中回忆糅杂消化,江渺月只觉心潮起伏,飘忽不定,正琢磨怎么回应他,却看烟花乍停,而后一声尖叫自假山处,划破天际:

    “啊!!!”

    众人谈笑骤停,翘首以望。

    一人指着那边人影,惊呼道:“那不是九皇子吗?”

    江渺月顺着她指尖看去,只见谢忱川背影持剑,剑上鲜血如注。

    他侧过身,悠闲地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接过身旁侍卫递去的手帕,擦拭起剑刃:“吵得要死,扰了各位雅兴,真是不好意思。”

    擦完,他将剑收回身侧剑鞘,吩咐道:“往后宫宴不必再设烟火之仪。”

    他的声音不重,却在这一刻,将这宫闱中虚假的祥和,连同她脑海不断浮现的陈旧回忆一并撕裂开,将她拉回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之中。

    江渺月捏紧了袖中的手,一切机遇,她都会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