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礼器
识到,在这高墙之内,天是这样狭小逼仄。

    步辇于集英殿广场稳稳落定,后方软轿随之依次止步。江渺月侧眼望去,见其坐落于玉阶之上,飞檐斗拱,朱漆殿门大开,殿内金碧辉煌,奢靡之至。

    偶尔传出谈笑之声,听起来,朝中官员与家眷已到了一些。

    下辇,内侍官高声唱报:“江太师及家眷到!”

    几人踱进殿内,站定,朝上座二人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九皇子殿下。”

    “起来落座吧。”

    开口的是谢忱川。江渺月抬眸,见他姿态倨傲,指节微曲,轻抵下颚,目光自高处落下,在她身上停住。

    眼底幽深,让人猜不透他内心所想。她蓦然忆起虹桥之上那一眼,心惊之余,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江崇晟回道:“谢殿下。”

    一入席,江崇晟便与周遭同僚高谈阔论起来,言笑晏晏,左右逢源,而裴氏也带着江知浅和江晚宁端坐女席间,与诰命夫人话起家常。

    江渺月正抬了步子跟上,听顾砚舟往下走来,唤道:“渺月。”

    她侧身行礼,被人一把扶住,柔声说:“过来坐。”

    小步随顾砚舟至上座,还未坐定,便听见旁边人悠悠道:“皇嫂可喜欢本王选的礼物?”

    江渺月眸色未改,瞥过他,答:“九皇子殿下费心了,礼器无瑕,我代家中两位姐妹一并谢过。”

    谢忱川眼中探究之意太过明显,仿佛欲将她灼穿,她不露声色侧过身避开,半面对着顾砚舟。

    眼前案上玉碟金盏,美酒佳肴,而她已是前胸贴后背,顾砚舟朝她面前推了一碟糕点,笑说:“九弟的那些小玩意儿,孤只有西域小国岁贡时才得以一见,自然稀奇得很。”

    这话乍一听是夸赞,仔细一想,倒像是话里有话了。

    谢忱川却仿佛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道:“皇嫂喜欢便好。”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唱报穿透喧嚣,满殿灯火人声顷刻安静下去。众人离席起身,垂首恭立。只见一位身着深青翟衣,鬓发如银的老妇人在宫人簇拥中,缓步而入。

    而她身后还跟了一位步履娉婷,明眸皓齿的妙龄少女,定睛一瞧,正是盛名在外的嘉懿郡主,闻朝雪。

    江渺月是知道她的。她是太后的侄孙女,自小在宫中长大,受尽宠爱,皇帝亲赐封号,其待遇丝毫不逊于公主。

    有传言道,她五岁时在御花园中与宫女嬉戏玩闹,不慎撞到世间珍稀的乌木金丝楠,当即哭闹不休,为哄她高兴,皇帝便命人将其砍断,如今御花园里断木犹在,截面处金丝流转,足可见其盛宠。

    京城女眷之中,不少世家小姐为投其所好挤破了头,只为能与她结为闺中好友。

    二人在众人行礼中,落座于珠帘后,席间众人复又谈笑风生,热闹起来。

    约莫半柱香,大殿之内但见珠环翠绕,冠盖云集,除帝后二人外,再无虚席。礼官禀报后,殿内歌舞声起,江渺月往下一扫,瞧见裴行琛在下座正朝她这边看。

    如今身份不似以往,她略一点头,便移了目光。

    一曲毕,身后传来人如珠声线:“太后娘娘,那不是您一直在找的金鸾钗吗?”

    声音不高不低,偏偏落到众人耳里,引得满座宾客皆侧目而望。

    透过珠帘,只见闻朝雪素手指向江渺月云鬓之中,那支仅有的,华光灼灼的金钗。

    江渺月从容掩面饮一盏错认水,嘴角微勾。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