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替嫁
    冬季日短,刚至酉时天边落日霞光映照,暮色渐显。

    书案前,江渺月提笔在小册子中书写。遇到新鲜字句,又或是精妙有趣的琴棋谱、药理等等,她都会记录在册,如今已写满了好几本。

    正当落下最后二字,竹语从外推开房门:“小姐,太师爷和夫人来了。”

    风裹挟寒意吹进房内,江渺月的手微微一顿,搁置了笔,合上册子起身,心如明镜,知二人此行定是与上午圣旨之事有关。

    人踱步至房内,江崇晟皱着眉头,扫了眼屋中陈设,见江渺月乖顺颔首作礼,他神情才缓和几分。

    “父亲,夫人。”

    闻江渺月如是唤裴氏,江崇晟还是不悦拧眉,奈何眼下有要紧事,便也懒得说教她,只是同裴氏坐到一旁陈旧罗汉塌上,仿佛真心实意慈爱道:“月儿,你如今已及碧玉,也的确比你四妹妹懂事许多。”

    “这些年来,父亲忙于朝政,待你们兄弟姐妹多有疏忽,特别是对你。”

    说着,江崇晟朝后摆摆手,示意下人将东西抬上来。

    三大箱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就此置于萧瑟的望秋阁中,格格不入。

    “这是父亲和你母亲为你打点的。”江崇晟含笑说完,复脸色一变,叩桌道,“你屋里的人怎如此没规矩,我与夫人来了也不知道奉茶?”

    竹语竹韵惶然上前,二人刚要跪下认罚,却听江渺月漠然道:“父亲有何事,大可直说。”

    江崇晟闻言,骤然语塞,自然是恼怒无比,正欲呵斥,裴氏不动声色地抚过江崇晟的手,耐着性子说:“既然你已开口问了,我便也不再拐弯抹角。”

    “你今早也听见了,赐婚圣旨上未曾指名道姓钦点谁,只说是要太师府的嫡女。你既是苏氏之女,如今又养在我的名下,唤裴世子一声表哥,按理也是嫡女。与其说要你替浅儿嫁入东宫,倒不如说将此机会给你。”

    “往后嫁入东宫做太子妃,享尽荣华富贵,也是你父亲仁慈。”

    “至于嫁妆,依照太师府门楣,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江渺月对此早有预料,淡然听着,神色不泛一丝波澜。见裴氏面上一僵,她稍一欠身:“渺月谢恩。”

    最后一丝余晖褪去,江渺月又翻看起书架上棋谱。江崇晟和裴氏已经走了,竹语为她掌了灯,空留三个箱子被冷落在地无人过问。

    见江渺月始终淡定不语,竹韵嘟囔了嘴,急道:“小姐,太师爷和夫人这分明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宫墙之内人心复杂险恶,吃人不吐骨头,更何况这新太子……”

    竹语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我说你这嘴,迟早落了祸根!皇家的事,我们做丫鬟的怎好多舌?也就是咱们小姐才不会怪罪你,往后随小姐入了东宫,可不能再如此口无遮拦,免得惹火上身,连累了小姐......东宫就算再似火坑...总比小姐在府中吃不饱穿不暖的好......”

    竹韵惶然拂开竹语的手,果真不再接着说了,压低声线悄声朝竹语嗔道:“竟连你也同意?”

    江渺月收起棋谱,此时读不进心里去,恹恹出声:“事已至此,谁不同意都无用。”

    又打趣她道:“或是竹韵认为,任凭裴氏将我许给年过半旬还未嫁娶的乡野村夫更好?”

    “呸呸,我的小姐,奴婢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那便也不算太坏。”

    “可是......”

    竹语见她离开书架,便速将烛灯灭了一盏,生怕浪费,再给了竹韵一个眼色,示意她先将箱子移到一边。

    “江崇晟既铁心要我做那颗弃子,那我便只能顺着。只是后事如何,自然也由不得太师府。”

    次日,还未破晓,江渺月已了无睡意,竹语和竹韵正坐在门口竹凳上浅酣。这日正是宫中派人前来合婚择吉和下聘之日,江渺月由着二人再睡一会儿,自行起身洗漱一番。

    听到动静,竹语迷迷糊糊醒了,想起正事,急忙将竹韵拉了起来,二人便慌慌张张为江渺月梳妆。

    择了条水色云纹复袍换上,已是柜子里最像样的衣袍了,却还是略显寒碜。这几年虽没有像其他公子小姐一般猛长身高,不必每月量体裁衣,她仍是难得能有一件体面衣服。

    说起来,每逢换季都有嬷嬷来望秋阁给她量身子,可做的衣服却不见踪影,又或是只余一些边角料,大多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次品。

    而那些料子,总会适时恰巧地出现在江晚宁身上。

    裴氏对此一向漠然置之,放任纵容。好在,她对衣物首饰之类并无追求,自然也不屑去争。

    略施粉黛,也算有了点气色,望向铜镜中整理衣摆时,有裴氏院里的婢女过来通报说宫里来人了,让她过去。

    应声后,竹语竹韵伴她走出望秋阁,拐过几节小院长廊,又至行云厅,命人在外面候着,独自步入。

    一抬眼便见一位长须老者落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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