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荜喝完药,闭下眼睡下。
前半夜清眠无扰,唯独到了后夜,一场旧梦朦朦浑浑散入,叫人面上酣睡轻佻,美意上涌。
在梦里,冰雪消融,万花遍野,那是一场盛大无比的花朝节。
齐悦历来重视举办花朝节,各式庆典仪式从不落下,目的就是劝农耕,与民乐,兴国昌。
一夜春回大地,姹紫千红始冒头,齐悦人脸上抑制不住这份欢快和舒悦。
春风拂暖,吹在国民洋溢幸福的脸庞,彼时的齐悦正国富兵强,海晏河清,家家户户忙着这一年一会,游花会,拜花神,赏春花,吃花糕。
花朝节当日。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么喜派的日子宫内讲学却照旧,所有人纷纷垂头丧气,沮丧与心不在焉笼罩头顶,心却已经飞到远处参与这场庆贺。
沈荜垂首落桌,略带肉乎乎的脸贴在课本上,唉声叹气道:“良辰美景苦读书。”说完立起身子转向后方朝着宁弈毫无波澜的脸抱怨道,“你说赵学士何苦逼着咱们,今日放一天假又有何妨,唉,半月前还与银翠说好去扑蝶采花怕是也做不成了。”
沈荜玩心大发,千言万语道不尽的遗憾和感叹。
眼前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宁弈专心翻动课本,不知道有没有听着她静静讲述。
直到赵阁匆匆赶来,走上讲堂,一众学子稍微收敛严肃,不敢哄闹和放纵。
像是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哀怨,赵阁却说今日提早半日下学,苦苦挨到时辰,沈荜开心地头一个奔出学堂。
女孩如野猫般迅速扑向后宫花园,园中的嫩草开始发芽,大片大片的芍药牡丹艳丽珠香,有些待放的骨朵如同含笑的美人婷婷袅袅,百媚千娇。
她唤来银翠拿网,准备扑些彩蝶回去装在瓶罐中逗玩。
“银翠,你莫要出声惊到了这些蝶儿。”
沈荜蹑手蹑脚地拖着手中的捕网,四处飞舞着杆子朝着依偎在花朵上的彩蝶扑去。
女孩眼疾手快,身子前倾,手腕一摆,就将网子落在花上停住。
“公主当心。”银翠担心她摔倒便道。
“咦,怎的没扑到。”
沈荜上前揭开网子一看,发现什么也没有。
她当然不死心,就不信自己抓不到几只小小的蝴蝶!
于是又顺手丢掉捕网,准备徒手去抓。
待她缓缓地靠近花丛,盯着一只慢慢扑棱着翅膀的蝴蝶,瞅准时机抓了上去。
果然,那黄纹花蝶瞬间被她牢牢地蒙在手心。
沈荜开心道:“抓到了!银翠,拿瓷瓶来。”
银翠拿来一尊白釉透亮瓷瓶,打开瓶塞,沈荜伸手将捕捉到的花蝶放了进去。
心内顿时雀跃舒畅,满心满眼的得意和满足。
有了这一小小的成功经历,沈荜信心百增,越来越动力。
可后面那些彩蝶就像是瞬间长了聪明脑子一般,在沈荜抓去的同时瞬间飞跃振翅。
沈荜心下一急,举起纤纤玉臂跟着飞舞的花蝶跑起来。
如痴如醉,脚下生姿,远远望去,莺莺点堤般,就是一副少女媚春的明动画卷,旖旎风光叫人心新神荡漾。
真不愧是春日娇媚,宛如盛宴!
沈荜越追越起兴,不在乎脚下,眼前只顾着抬头这片天,和那一只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嘴里还喊着:“小彩蝶别跑!”
举着莹白如玉的骨指,手掌朝天,五指灵活搅动空中,但也只抓到空气。
突然,一双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大掌心从上向下挥动,迅速覆在她的掌心,那腕部轻轻搭落,圆润干净的指甲泛着有光泽的贝母微微弯指,懒怠又随和。
一只蝴蝶就这样落在二人交替的掌心,扑棱着翅膀。
一切如同凝住的冰川慢慢融化,沈荜的心被泛动在交握掌心冲撞的花蝶牵引,不知不觉地痒了一下,像轻盈洁白的羽毛刮动人的心。
而面前是一道宽阔雄健的胸膛,沈荜低下头来看,看清人脸后更加兴奋。
沈荜结巴开口:“谢、谢谢小弈哥哥。”
眼前的人垂眉无声,见沈荜捏好手里的小生命后蓦地收回手臂,安安分分地藏在身后,不敢有任何冒犯。
“今日宫外定是热闹,小弈哥哥怎还在宫中。”
“家父今日面见圣听,晨时特意交代,命我在宫内等候,与他一道回府。”
沈荜点头,双眸发亮,双掌拱起道:“要看我抓的彩蝶吗?”
“我方才过路时,远远瞧见了......”
女孩太过沉浸,根本不知道宁弈什么时候来的,听及此,沈荜依旧拉着她靠近一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