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焦躁地坐在椅子上的乌尔珠立即站了起来,迎了上去,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已经醒了吗?”
外面落了点小雨,赵玄琮一路走,雨水沾湿了他的肩头。
赵玄琮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乌尔珠把腿就要往外走,道:“……我去看看他。”
“站住,”赵玄琮头也不抬地叫住他。
殿内没有宫女,赵玄琮只好自己掏出手帕擦拭身上的雨水,动作间他抬头扫了眼站在自己面前满脸焦急的乌尔珠,他表情温润姿态温和,语气却暗暗地含着一丝讽刺的意味:“你那么急做什么?”
“再急,也走不到玄真心里。”
“更何况顾家郎还在哪儿。”
乌尔珠心里的火瞬间被赵玄琮点起来,他咬着牙蹭的一下子上前,伸手拽着赵玄琮的衣襟道:“你明明答应我的!”
“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
赵玄琮面色无恙,他拂开乌尔珠的手,淡淡道:“放肆!”
乌尔珠并不怕他,他直勾勾地瞪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少在我面前摆你的太子架子。”
“你的那些事,我可是全都知道,”乌尔珠字里行间都透着威胁的意味。
赵玄琮闻言眉头一挑,很不当回事的样子。
也是,现在皇帝生死未卜,且看样子死的可能性要比活着的可能性大,那怕他真得活下来了,精神头也定然不如往日。
迟一点,早一点,估摸着也就这一年半载的事。
皇帝一死,只要不出意外,赵玄琮这个混有外族血脉的太子就能登上皇位。
“我听说,为了让你能顺利继位,”乌尔珠笑道,“朝堂上那些老古板连‘自古以来,我朝立君主重才能,不重血统’的话能说得出来。”
“太子殿下,好处没少给吧。”
赵玄琮并未反驳这句话,他只抓着乌尔珠的上一句话,笑道:“乌世子所说的孤的那些事,是指那些事?”
“哦,”赵玄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继而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原来是指那些事。”
“那你确实都知道,”赵玄琮很温柔地眯起眼睛,笑道:“毕竟那些事都是你告诉孤的。”
乌尔珠一怔,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玄琮的脸,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那天的梅园中,只有你们三人,”赵玄琮笑意愈盛,道:“你那天在她面前、在皇帝面前、在众人面前说的那番话,虽是为了她开脱,但你猜猜,玄真有没有怀疑过你?”
“毕竟她那么聪明。”
“乌世子,”赵玄琮一双眼睛弯成月牙,落在他眼中细碎的烛火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他道:“你告诉她了吧,你告诉她,你与赵玄瑞暗中交好。”
“但若是孤现在也告诉她,你一直都是孤的人,”赵玄琮道,“她会怎么看你?”
乌尔珠面色发白,他忍不住前踏一步,呵道:“你敢!”
赵玄琮呵笑一声,道:“不过三两句话,你便急了眼,怪不得同样是同窗,玄真却更偏爱顾家郎。”
这直接戳中了乌尔珠的痛处,他发白的面色眨眼间便涨得通红。
“被人比下去了,你却不知反思,”赵玄琮紧接着轻飘飘道,“反而来怪孤。”
“孤一向视她为珍宝,岂会将她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赵玄琮看够了他的青红交错的脸色,直接转身摆了摆手,道:“且你当时问孤索要的也并不是玄真,而是王位。”
“如今你距王位只一步之遥,”赵玄琮缓步朝前走,道,“宫里的公主那么多,你娶谁不是娶。”
“何必执拗于她,”赵玄琮站在烛火光下,面容却灰暗不清,他话音落下,自己却莫名轻笑一声,又道:“到底不如顾家郎命好。”
乌尔珠站在原地,双手越攥越紧,他盯着前方某处,心中思绪复杂难言。
若说后悔,他确实不后悔,如果没有赵玄琮的帮助,他大概率早已被送回乌兰布统,绝不可能走到今天。
若说不后悔,他又确实后悔,或许从他对赵玄真的感情中掺杂了权欲的那一刻起,他便失去了与旁人竞争她的资格。
但如若重来一世,他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身后太过安静,赵玄琮侧身看了一眼,乌尔珠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赵玄琮眼睛一眯,张口还欲说些什么,却见门外隐隐绰绰立着一个人影。
与此同时,清脆的扣门声传来。
随着赵玄琮的那一声“进”,那名僧人缓步走进屋中,他的步伐稳中带轻、举手投足自成风范。
乌尔珠余光一扫,他注意到僧人行动之时,他手上挂着的佛珠甚至没有晃动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