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小声欢呼道,她立刻折步离去,随后端着一杯水走回来,她一手扶着赵玄真一手给她喂水,道:“殿下先喝点水。”
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几天,赵玄真只觉得自己浑身酸软无比,喉咙也无比干渴,她就着知书的手连喝了三杯水,这才觉得稍微好些。
赵玄真轻轻呼出一口气,又被知书扶着缓慢地躺下去。
余光中,她瞄到一旁顾平面前放着两只白瓷碗。
一只里面装满了清水,另一只上头盖了张湿透了的黄纸。
“这是在做什么?”赵玄真疑惑地问道。
顾平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隐忍的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没言语,只是抬手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装着清水的碗,而将筷子上沾着清水滴到黄纸上,口中念叨:“赵玄真,来。”
“回来吧。”
赵玄真下意识搭声。
筷子上的水珠落在黄纸上,用湿意将黄纸上最后一片干燥的角落覆盖住。
顾平将完全湿透的黄纸团成一团,他用湿润的纸团点在赵玄真的额头上,口中念道:“除祸消灾。”
擦完额头,他又托起赵玄真的左手,先用纸团细致地将她的手背擦拭了一遍,又将她的手反过来,把手心也擦拭了一遍,口中道:“百鬼不侵。”
纸团在手掌心中磨蹭,赵玄真觉得有些痒,便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却被顾平准确的捉住手腕。
见顾平皱着眉头瞪了自己一眼,赵玄真轻笑出声,非常配合地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顾平见状眉头一展,他捉住赵玄真的右手轻轻地擦拭她的手背、手指以及手心,道:“百邪勿近。”
说完这句话,顾平放下赵玄真的手,站起身走至窗前,打开窗户把纸团远远地抛了出去。
赵玄真支起身体,伸着头看他,又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又是你想出来的什么新奇把戏?”
顾平转过身,他缓步走到床边,一双眼睛沉静地盯着赵玄真,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被他这么瞧着,赵玄真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后背有些毛毛的。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默默地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小声道:“别这么看着我。”
“好像我刚刚死过一遍似的。”
虽然蒙在被子中看不见外面的景象,赵玄真却依然敏感的察觉到顾平和知书同时一窒,周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赵玄真两只眼睛有些紧张的转了转,她又默默地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她看看顾平又看看知书,眼里含着几分说错话的愧疚,以及浓郁的震惊。
她的肤色实在太过苍白,在烛火的映衬下近乎透明,见她俏皮带着几分讨好地冲自己眨眼间,顾平心里针扎似的疼。
他还记得那时的情景。
赵玄真昏睡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反反复复地发烧,不管太医用什么招数,她的高烧却总是退不下去。
太医再也无计可施,哪怕皇帝震怒,他们也只能顶着掉脑袋的风险承认自己的无能。
——“除非天意,公主高烧退去,否则……”
——“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白天的时候,顾平不敢显身,他与乌尔珠各自躲在芳华殿的某个角落,忍着内心的焦急偷偷听殿内的动静。
晚上众人离去、四下里无人的时候,顾平便偷偷的溜进内殿,他看着赵玄真一天比一天苍白的神色,心一天沉过一天。
知书在哭,整个芳华殿的宫人都在哭。
就连上天都在为她难过,一连飘了许多天的细雨。
“五天,”顾平沉声道,“你足足昏睡了五天。”
赵玄真眼睛蓦地睁大,她不敢置信地啊了一声。
有那么久吗?
可她明明觉得自己只是睡了几个时辰而已啊……
“不管谁叫你,怎么叫你,”顾平顿了一下道,“你都不醒。”
“啊?”赵玄真抓着被子的边边,满眼好奇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太后命人给你找了一名巫医,”顾平道,“那巫医一见你便说‘公主昏睡不是病痛所至,乃是鬼邪近身,带走了公主的魂魄’。”
“‘公主魂魄不全,这才昏睡至今’。”
赵玄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平,没心没肺的样子活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
顾平瞧着,心里的哀痛忽然就散了,他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继续学着巫医的口吻道:“‘现在唯有一法可唤醒公主’。”
赵玄真听得入了迷,禁不住问道:“是什么?”
顾平定定地与她对视,一字一顿卖足了关子,说道:“乃是叫魂。”
“叫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