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好笑,觉得荒唐,她从小敬仰过的如山般伟岸的父皇竟是一个自欺欺人、粗陋狭隘的普通男子。
皇帝年岁渐长,他的眼白微微有些发黄,当他略微靠过来的时候,一股难以掩盖的腐朽的气味从他身上浓重的龙涎香下透出来。
赵玄真却没躲,她就这样坐在龙椅的另一端,毫不掩饰眼中的冷漠与鄙夷。
对。
就是这个神情。
皇帝的心开始颤抖。
他在心中日思夜想了十四年的人,就是用这种神情看着自己的。
“赵启,”赵玄真缓慢地咬着字眼,一字一顿道。
皇帝一怔,他的浅色的曈孔在浑浊的眼白中骤然一松,随即他开始兴奋,他的眼睛亮出赵玄真从未见过的神采。
“对,”皇帝惊诧又惊喜的看着她,语气有些癫狂道:“就是这样,说点什么。”
“再说点什么。”
赵玄真垂下眼眸,顿了十几秒。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轻轻抬眼朝着皇帝扫过去,却见他仍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心脏陡然间加快跳动,赵玄真握紧手心,感受到掌心传来湿意。
她想起顾平,跟皇帝一样,顾平也有一双浅色的眼瞳,但他的眼睛是干净的、明亮的,像山溪一样清澈的。
赵玄真想着顾平,去看皇帝,她挂上浅淡的笑意,柔声问道:“这些年不见。”
“你,有想我吗?”
出乎意料,皇帝神情一僵。
这不是他想听的话。
赵玄真眼眸震颤,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别说这个,”皇帝眼睑下压,神情有些不悦,他上下扫了赵玄真一眼,语气重又变得温和,他道:
“说你恨我。”
赵玄真一惊,她盯着皇帝这张脸,心里知道皇帝想要什么样的效果,可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调动自己的感情,无法满足皇帝的期待。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并能让皇帝等得太久,只好硬着头皮启唇道:“赵启,我恨你。”
果然,皇帝眼眸一凛,他恍然从梦中惊醒。
赵玄真是她的女儿,跟她很像,却终究不是她。
这样犹豫的神情,这样软弱的语气,她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皇帝站起身,他抬手掐住赵玄真的下巴,眸光锋利,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道:“再说一遍。”
“若是说的不好,朕便将知棋杀了。”
赵玄真面容一僵。
“你可以试试,看看朕是不是在说笑。”
赵玄真定定地盯着皇帝的脸,她的眼眶因为长时间的充血微微泛红,这抹刺红与她眉心的红相互呼应相得益彰。
皇帝眼前一亮,他笑了下,又道:“知棋不够,还有知书。”
“当然,如若这些都不够,芳华殿你也不用住了。”
皇帝的这些话仅仅是为了调动自己的情绪,还是他真的打算这么做?
赵玄真不敢细想,她不敢去赌。
她只能顺着皇帝的想法变得愤怒,变得痛恨。
她细细的品咂心里地这些仇恨,忽然间意识到在天子面前,自己情绪都要被受到掌控。
这一刻,她心中的恨到达了顶峰。
赵玄真狠狠地盯着皇帝,含着水汽的眼眶红得可怕,她用力的咬紧后槽牙,胸膛剧烈的起伏,最终大声道:“赵启!”
“我要杀了你!!”
——“赵启!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我要你死!!!”
十四年前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再度在耳边回旋。
记忆中那人猩红痛恨的眼睛与眼前的赵玄真完美重合,他甚至在这一瞬间听见了熟悉的铁链晃动发出的哗啦声。
皇帝神情餍足,他微微眯起眼睛,抬掌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赵玄真的脸颊,道:“你做得很好。”
“很乖。”
赵玄真红着眼眶,开始笑。
原本含在眼眶中的泪珠随着她的笑一起从脸颊滚落。
她启唇,语气无比柔顺:“只要能让父皇满意,霜儿什么都愿意做。”
皇帝没有言语,只是轻轻一笑,道:
“前些日子,江南进贡了上好的锦缎,朕都赏给你。”
“霜儿还有什么想要的?”
“多谢父皇赏赐,”赵玄真乖顺地笑着,神情与刚才判若两人,她站起身,在龙椅旁边跪下,道:“霜儿只请求……”
赵玄真的话还没落地,便见皇帝一个眼神扫过来。
心里当即明了,赵玄真眸光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