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3
望尘,我和你爸连香都没上完,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

    攸宁顿了一下,明白了这就是周仕东和胥怜月的独子,年长她一岁的表哥。

    然而,无论胥怜月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周仕东的脸已是一阵红一阵白,倒拿起桌上的另一个青花瓷瓶。

    “你他娘的给老子跪下,看我今天打不打得死你!”

    年少气盛当然不肯跪,最终被周仕东朝膝盖踹了一脚才从。

    这颇有些要闹出人命的架势,纵是与攸宁无关也心惊了一下。

    正当她在外面来回踱步,想要寻个理由进去的时候,听见走廊那端传来了急促的拐杖声。

    ……

    老太太虽然糊涂,却有自己的坚持。

    一手扶起自己的孙子:“儿啊,你赶快起来,年纪大了可得护好膝盖。”

    一棍去打自己的儿子:“龟孙,以后出门别说你姓周!”

    最终看在自己老娘的份上,周仕东放了自己儿子一马。

    除了当事人,屋内其他人都强忍笑意,包括攸宁在内。

    直至她扶着老太太回房睡下,在回去的路上才止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是来到京州后,她第一次这样轻松的笑,故而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摩托车上的人。

    “你不会是在笑话我吧?”

    周望尘从车上跳了下来,神色不是一般的难看,似座大山一样堵到她面前。

    虽然二人年纪相仿,但比起过去学校的男生而言,他发育的更像是个成年人。

    攸宁察觉到不善,收敛了笑意,立即摇了摇头:“没有。”

    周望尘双手抱肘,自上而下扫视着她。

    “你是新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被人审视的感觉并不好,攸宁低眉顺眼,硬着头皮道:“我叫攸宁,是半个月前从岭南那边过来的……”

    依旧是那糟糕透顶的普通话。

    周望尘皱着眉:“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是从越南来的吗。”

    攸宁悻悻闭上了嘴,又想了想,一字一句地道:

    “我是攸婶家的小女儿。”

    周望尘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哦,原来是下人家的孩子啊。”

    似乎这样说,人就被分出了三六九等,就能弥补他丢失的那点自尊心。

    攸宁没再讲话,低下头不语。

    “对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少年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来,笑着说出最残忍的话,“你说话声真的很难听,以后还是少说点吧。”

    日落西山,连风都比白天凉了一些。

    极度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望尘,你就是这么跟妹妹讲话的?”

    攸宁闻声回头,见男人出现在眼前。

    他黑色发丝被余晖映出浅棕的暖调,跨过门槛不由分说向这边走来,踏在青色石砖上,脚步声惊散一片恣意的池鱼。

    周望尘僵直了身子,再开口已然换了声调:“小舅,你怎么在这儿啊?”

    是比同老太太说话时更甚的恭敬。

    攸宁怔在原地,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只有小舅二字不停地回荡。

    无数称呼在此刻重叠,胥淮风这个名字轻易便浮了出来。

    他径直立到她的身旁,成年男人的身形是更加的高大宽阔,少年轻易便被逼退。

    “她叫攸宁,是你姑姑的女儿,以后会在这里住下去。”

    攸宁悄悄抬头,只见胥淮风脖颈处衬衫扣子开了一粒,露出隆起的喉结。

    在她的注视下,随着说话声上下滚动:“宁宁,先回去休息吧。”

    良久,惟有睫毛颤了颤,不知是因眨眼还是起风。

    “我知道了,小舅。”

    这一声,便是一世的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