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前面还有很多呢,我们再看看、再看看。”
她突然有些不敢和严晟并肩。
严晟比她高出半个头,站在身侧只要微微转过脸来,就能俯视她。
她不想暴露被面纱掩盖住心思,只得快步走在前面。
严晟只好垂下了手,跟在沈悠然身后,像个护卫。
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集英书院后院的梧桐树下。
据悉这是创办集英书院的那位老宰相在妻子去世那一年种下的,距今多少个年头早已数不清了,只如今这幅参天的样貌,昭示着它曾旁听过多少年的岁月。
沈悠然抬头,大概是梧桐树的枝丫多,觉得挂在树枝上的彩笺都比其余地方的多。
纸笺上的诗词在微风中飘拂着,沈悠然忽然觉得闻到了一阵香气。
像是栀子花的味道,但是太过甜腻,应当不是新鲜的花香,是香铺里做出来的花露。
好端端的,谁还把花露带到诗会来?
沈悠然循着味道四处张望着,发现了一个蜷缩在树下的小姑娘,她的脚边还放着一个篮子。
小姑娘看起来八九岁的年纪,身材瘦小,目光躲闪。
“小姑娘,你怎么在这?”沈悠然半蹲下身子,裙摆自然地落下。
微微泛着荧光的纱裙遮住了小姑娘沾着灰的布鞋,她紧张地往后一缩,连忙求饶。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弄脏贵人的衣裳。”
“我只是、只是听闻今日书院人多,我就悄悄溜进来了,只是想卖点花赚点钱。”
“不然、不然我把这篮子花赔给贵人吧!”
沈悠然低头看了眼篮子,里面装的是纸花,兴许是为了更能吸引人的注意,撒了栀子花气味的花露。
沈悠然抬手,正想要拿起她卖的纸花,就听见严晟开了口。
“这些花我都要了。”
小姑娘看见从天而降的银子,先是欣喜地跟严晟道谢,然后又犯了难。
“公子,我、我……这钱太多了,我没有银钱能找您。”
一朵纸花顶天了不过三文钱,她这一篮子,哪里需要银子来付。
小姑娘怕好不容易来的大主顾就这么走掉了,连忙起身想要出去找人帮忙。
严晟对她摆了摆手,“不用了。”
“除了纸花,还有一件事要让你做。”
“你去书院外的小道,见人就发,就说凡是来看诗会的,都能得一朵纸花。”
“多出来的银子,就当是你的辛苦费了。”
小姑娘一听,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了。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直到看见小姑娘难以掩饰欣喜地身影消失在院门,沈悠然才笑着打趣。
“哦!”
“我们严公子,不光聪慧,还是菩萨心肠呢。”
她习惯了跟季清清打闹,二人常说“我们帝姬”“我们清清”,一时之间也就没能改过来。
倒是严晟听着,挑了挑眉,“我们严公子?”
沈悠然一顿,这才回味过来。
她跟严晟非亲非故的,哪里称得上是“我们”。
看着她顿时没了刚刚那副得意模样,反倒是严晟脸上漾着笑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昭懿帝姬何出此言?”
沈悠然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说着自己的分析。
“严公子故意找了个由头让那小姑娘散花,不过是怕她收了你的银子心有不安,特意让她觉得那银子里还有她的劳力是吧?”
“而且那小姑娘溜进来卖花却只是蜷缩在此处不去叫卖,定是曾被人呵斥过的,但又舍不得书院里人多,这才没出去。严公子让她去书院外,也是怕她书院里再招惹上那些不让她逗留在此的人。”
今日诗会,书院内虽是没有再禁止外人出入,但那些文人学子,又或是贵族子弟,通常都自视清高,看不起从商的人。
再加上又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想到这里,沈悠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严晟。
因为对他感兴趣,所以让青黛帮忙去打听了一下外人口中的严晟。
都说严太傅的独子样貌顶尖,就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笑意,孤身一人站着的时候像是一座峭壁,周围的所有人都跟他有边界。
就连穿的衣衫,也大多都是让人觉得深沉的颜色。
所以才会顶着那样一张脸,在“宣阳女子最想嫁的男人比选大赛”中输给沈煦。
但沈悠然觉得,他好似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漠。
至少现在就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