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窗事发之后他也曾悔恨万分,日日辗转反侧,思及平日里盛兴帝对庄家的诸多照拂,自觉对不起盛兴帝,更对不起庄太后,自请罚俸一年。
罪也认了,俸也罚了,就连那个犯错的妾室也畏罪自戕了。
事情前前后后圆上了,再想要挑错,也挑不出来了。
更何况秋娘和她的兄长已然埋入泥土中,哪怕是把尸骨都挖出来,也再开不了口说什么了。
沈悠然也从沈煦口中得知,几番严查之下,只除了这桩巴结安信侯府而出了的岔子之外,也未曾出现过不和规矩的任命。
这卖官比爵一事,当是多想了。
沈悠然倚在榻前,听着青黛打探来的消息,沉着个脸看不清神色。
青黛手中还捧着庄家送来的首饰,满满当当的两个箱子,五光十色的直教人晃了眼。
庄家连弥补的珠宝都送来了,但沈悠然宫中并未失窃。
沈悠然摆摆手,让青黛将这两个匣子收起来。
但青黛一转身,又听见沈悠然开了口。
“等等。”
“就放在外边,放在我常用的妆奁旁。”
青黛不解,虽然两匣子珠宝看起来多,但以安信侯府这等因为出了个太后而被封侯的“裙带侯爷”家底来说,也置办不起太多的精致首饰,
至少比平日里帝姬常用的那些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各地使臣供奉的珍奇之物,可大多都被盛兴帝赏给了帝姬。
沈悠然看着她略带疑惑的眼神,没有解释。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几日闭上眼,总是能想起秋娘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秋娘到死之前,去过的地方也就只有教坊司和庄家后院,她能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被困在教坊司和后院里,得意时,是“贵人”和庄明阳的解语花金丝雀,庄明阳为了在她面前展示安信侯的权力照拂她的兄长;失意时,她是从小在教坊司长大不懂规矩的舞姬,庄明阳会为了保全自己而随意捂了她的嘴让她背负着“恃宠而骄”的罪名死去。
她的前半生因为父亲犯的错在教坊司受磋磨,后半生又因为“夫君”的颜面屈辱地在受刑长凳上永不瞑目。
她能知道什么呢?
她一个后宅女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悠然让青黛替她去安信侯府传话,就说珠宝找到了,并非失窃。
一则还秋娘清白,二则也要彻底扫了庄明阳的面子,让人背地里嘲他趋炎附势。
要正大光明,要闹得人尽皆知最好。
青黛看着帝姬的模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帝姬不高兴,连忙拿出了一封信笺。
“帝姬,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信。”
太子来来回回探望过帝姬好几次了,却不知为何这话话是不能当面说需要写信的。
但她懂规矩,没有随意打探。
和青黛揣着同样疑惑的沈悠然打开信封,看见了一段字迹不太熟悉的话。
“秋娘已妥善安葬于城郊墓园,帝姬若想探望,可寻碑铭,段秋霜。”
原来她,也是有自己的名字。
她叫段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