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热,御膳房日日备菜,也必添一道清热解暑的来。
譬如前日的汤水是绿豆排骨汤,昨日又给每人备了一盏小巧的冬瓜盅。
今日的,是沈悠然最是厌恶的苦瓜。
但架不住赵皇后苦口婆心的规劝,沈悠然嘟着嘴,本着不能自己一个人吃苦的念头,硬是将碗中的苦瓜片分了一半给盛兴帝。
盛兴帝还道是女儿懂事关心自己,这夸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沈悠然明日要出宫的请求。
他只觉得,今日这菜做得确实不怎么好,这苦涩味在舌尖经久不散。
盛兴帝可不喜自己的女儿同安信侯府过多来往。
安信侯打的什么龌龊主意,他早就一清二楚。
庄家在大盛,算不得什么名门贵族,整个族谱上最有出息的,并非是家中建功立业的儿郎,而是庄太后。
早在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庄太后因着家中姻亲关系,得了先帝生母的眼,成了先帝府上的一名侍妾。
没过两年,先帝元妻去世,先帝生母同彼时的皇后夺权,为了避免儿子的正妻和皇后一条心,便扶持了庄氏成为继室,这才有了后来的庄皇后、如今的庄太后。
除庄太后之外,庄家还有一位贵人——庄太后的亲侄女,二皇子的生母,后宫中除了赵皇后外唯一的妃子庄贵妃,只可惜庄贵妃早逝,留下的二皇子也同庄家不亲。
这种靠着姻亲关系得来的荣耀,庄家自己也知晓,并不牢靠,所以费尽心思想要延续家族的兴盛。
若非是因为庄家出了太多的后妃,盛兴帝毫不怀疑,庄家还想要再塞个女子进太子的府上。
太子不行,皇帝还有个最宠爱的女儿……
盛兴帝一方面觉得庄家异想天开胆敢妄想把持后宫,一方面又因为庄家将他的昭懿视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震怒。
“皎皎啊,那安信侯府……”
盛兴帝的话顿了顿,无论怎么说,安信侯府是太后的娘家,他这个帝王也不好直说安信侯府上的不是。
否则若是下头有人因此对安信侯府如何,伤的还是太后的颜面。
他只好换了个说辞,旁敲侧击沈悠然出宫是为何。
“那安信侯府上,可有什么好玩的,引得皎皎感兴趣?”
先前在书院里编出来的那套糊弄外人说辞根本就骗不了盛兴帝。
沈悠然是不是个勤奋好学的性子,盛兴帝一清二楚。
但无论是对成玉泽怀恨在心,还是说想要去安信侯府探查,都不合适。
前者,怕是会让盛兴帝觉得自己的女儿还未消气而震怒,虽是成玉泽的过错,但毕竟自己也没伤到,也不好伤了盛兴帝和成左峰的君臣之义,沈悠然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自己说还是耿耿于怀,晚间就能听到成玉泽在大牢里的消息。
后者……若是让盛兴帝知道了,只会觉得是小女孩儿参与这种朝堂大事就是在胡闹,断然不会放人出宫的。
沈悠然抿唇想了想,“女儿前些日子去靖王府赴宴偶然听闻安信侯府上得了盆异色的牡丹,正愁着没什么借口去看上一看呢,恰巧今日就听见庄世子邀哥哥赴宴,便想着趁此机会去看看罢了。”
见自己女儿不是被庄绪哄骗了,盛兴帝稍放了心,但面色依旧不虞,“若是皎皎喜欢,管他什么异色纯色的牡丹,父皇这就替你寻来。”
沈悠然从善如流地抱着盛兴帝的胳膊晃悠,直言自己许久不曾出宫玩了。
她还颇为善解人意地跟盛兴帝打包票,“父皇,你放心,皎皎才看不上庄绪那个纨绔呢。”
盛兴帝向来都是拿撒娇的沈悠然没有办法,再也提不出反对的话。
“那我家皎皎,看得上什么样的好儿郎?父皇指定为你找来!”盛兴帝起了调侃之心。
他原本也没打算得到什么结果的,他和赵皇后都觉得,皎皎还小,不急着议亲。
不过是想要逗着女儿玩罢了。
谁料,沈悠然听到这话,竟真的思索了起来。
“个子得高,不能比太子哥哥矮;肤色得白一点吧,太黑了会丢了皎皎的脸;话不能太多,像庄绪那样的,太吵闹了,让人头疼……”
她越说越细致,好似真的有那么一个人,高个子,皮肤白,话还少。
盛兴帝后头一哽,有了不好的猜测,但又不想再细细追问下去,遂不再接沈悠然的话,埋头用膳,心里暗自盘算着今年的苦瓜着实不太好入口。
只剩下一脸迷茫的沈悠然,和捂嘴窃笑的赵皇后。
*
安信侯府离宫甚远,沈悠然坐了约莫一个时辰的马车,才到目的地。
这一路上,虽说不上颠簸,但多少有些疲,沈悠然心中藏着怨,撩开窗边的帘子狠狠瞪了一眼严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