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客栈的马车上,严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沈悠然轻哼了一声,“为什么不去?”
“袁广博就这么一个儿子,没准家里在做什么营生,他那个儿子也是知晓的,想要套话肯定更容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严晟依旧抿唇,过了几息才又开口。
“万一袁广博为了保护独子,什么都没说过呢?”
“那也简单。”沈悠然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就算袁广博瞒着儿子,但平日里和谁有私下的来往,家里的开销有无古怪,他总该看得出来的吧。”
“现在于世秋刚被捕,消息早晚会传到袁广博耳中。就算是因为魏淳倒台事情无从查起,但他肯定会心生警惕,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不如趁早换个人下手,将精力都放在他儿子身上。”
袁长远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但就是……但就是……
严晟在心底叹了口气,“明日我陪你去。”
沈悠然抬眸睨了他一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
袁家的烧瓷坊建在郊外,得坐一个多时辰的马车。
一大早,得了父亲命令的袁长远就守在了客栈门口。
他昨日从浮香楼回到家里,就被父亲叫了过去。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包戏子的事被家里发现了,胆战心惊之中却意外听得父亲打算让他去接近一个在外经商的富家小姐。
他当即就有些不悦,女子家中最是在乎名声,做生意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哪个好人家会让自己的姑娘受这个苦?
那个沈老板,要么就是在家中不受待见被打发出来;要么就是长得丑嫁不出去,家里人让她做点生意,也算是有了傍身的本事。
反正无论是那种,袁长远都看不上。
他爹是锦州商会的会长,自个儿又是个好相貌的,锦州城里那些戏子连钱都可以不要,只盼着能和他春宵一刻呢。
何时又需要他卑尊屈膝去讨好一个姑娘?
尽管父亲说了好几遍这个沈老板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整个锦州城都找不出一个比得过他的,但袁长远依旧觉得这是父亲为了哄他编出来的话。
让他心甘情愿来客栈的,不过是好奇他父亲这谎话到底可以离谱到什么地步,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在母亲这个珠玉在前的情况下,还能让父亲觉得是“国色天香”。
直至沈悠然站在面前,低声轻问他是否就是那位袁公子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切。
父亲竟果真没有骗他!
“沈……”
袁长远顿了顿,毕竟是在风月场上流连已久,一出口就是哄小姑娘的话。
“沈姑娘?”
“抱歉,有些失神了。先前父亲同我说是从宣阳城里来的女老板,我还以为是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没曾想竟是……这般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倒是袁某失礼了。”
果然和调查来的信息一样,这个袁长远,简直是一副花花公子做派。
沈悠然忍住心中的嫌弃,垂着头似是有些羞怯。
“哪……哪有袁公子说的那般。”
“我也不是什么女老板,不过是家中经商,为了考验我,让我出来走走看看,学点本事罢了。”
这副害羞模样,让袁长远更加相信父亲的话——此女甚好拿捏。
“沈姑娘客气了,但是这份敢只身出来闯荡的胆量,就足够让很多人钦佩了。”
“工坊离得远,我们还是不要再耽误功夫了,可别误了正事才好。”
看工坊哪里是什么正事,能让这个富家小姐青睐才是袁长远的正事。
但他不会那么蠢,第一次见面,怎么也得给别人留下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印象才是。
他招呼着让人把马凳拿来,但一旁有个身影比他的动作更快。
一个下半边脸带着银质面具的男人站在沈姑娘的另一侧,伸手让她搭在手腕处,稍一使力,就托着人上了车。
随后,那男人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马车上。
动作利落的让袁长远不禁感慨,如果他能有这个身手,往后在那些姑娘们拈酸吃醋大打出手的时候就能轻松跑掉了。
“这位是……”他忍不住开口一问。
“这是我的护卫,同我们一道前往,袁公子应当不介意吧?”
“唉,可惜我是个女儿身,走南闯北的多有不易,家中也是担忧我,这才招了个护卫随身保护。”
袁长远暗道可惜,有外人在,也不好靠着肌肤相亲来让沈姑娘对他心生爱慕了。
不过也无妨,他这张嘴也不是白长的。
“这是应该的,沈姑娘孤身在外,是该多张点心眼才好。往后沈姑娘成了家,倒是可以少些顾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