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木祭阵本来就只差临门一脚，而现在，噬灵锁补上了那个缺口。

    “姐，对不起……”

    杜小兆喃喃道。他太累了，累到连一个安慰的笑都再没力气扬起。

    他看向一旁同样鲜血淋漓的薛可心，“可心姐，实在抱歉。”

    他说，“欠你的，要下辈子再还了。”

    “不！”薛可心扑到杜小兆身旁，“你别说傻话!”

    “你不能死！不管你欠了我什么，你这辈子就得还！不许死！”

    杜小兆的瞳孔渐渐涣散，他身边的一切开始慢慢变得灰暗，变成一点点碎片。

    朦朦胧胧间，他的世界只剩下不远处悬停的绿色流光，和那张他苦求了千百次希望再次见到的脸。

    时间好像突然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他上辈子第一次遇见玉狮的那个夏天。

    那天，他伸手去捞水里的花瓣，想触摸夏天的痕迹，却整个人栽进池塘里。

    水里好冷又好清，水流在他耳畔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他从水底往上望，岸上有着晶莹剔透的绿，还有那个趴在池塘边，伸手想要拉他的小女孩。

    她背后满树繁花，无声地怒放。

    命运弄人，此时此刻，恰如那时那刻。

    他见到她了，但他马上又要失去了。

    下一辈子……

    不如早些让他想起来吧。

    “不要！”

    薛可心尖叫着。

    她满手都是鲜血，杜小兆的血和她的血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往外蔓延。

    在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红色里，她看见了一双小小的手。

    那双手的主人，没有头。

    “啊！”

    “啊！”

    薛可心崩溃了，无数前世的画面开始纷纷扰扰地进入她的脑海，到最后，她颤抖着伸出手，俯身抱住杜小兆：“世子殿下……你别死。”

    她喃喃道：“小宝不怪你了，你别死”

    薛可心想起来了。

    原来比起回忆更痛的，是在想起来曾经的同时，立刻就失去。

    失去那个不论是上一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对她无比重要的人。

    可死亡不是招手即停的出租车，它轰然驶出，就再也不能等人说停。

    杜小兆轻轻叹息着，最后一点气息从他嘴角慢慢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

    薛可心压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像一样哀鸣出声，尖锐又沙哑。

    在她嚎啕啼哭的瞬间，绿色的流光冲了过来，笼罩了杜小兆的全身。

    玉狮说，“这次，我能，帮小宝！”

    石头不再是那块只能沉默着接受一切的石头了。

    曾经它只能看着小宝的死亡，却无能为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哪怕耗尽它的一切，哪怕以后连石头也没得做，也没关系，只要小宝幸福就好了。

    绿色的流光眨眼间就黯淡下去。

    想要拯救正在陨落的生命，只能用另一条命去换。

    这是自然守恒的规律，没有人可以凭空得到，除非另一个生灵为他付出全部。

    玉狮要杜小兆活着。

    哪怕它死。

    “不要！不要，拜托……”

    望着眼前的一切，姜萤握紧了手串，用力地想要指挥它。

    力道之大，手串几乎快要被她捏碎。

    “拜托……”

    “拜托……让我用一下你吧。”

    姜萤使出浑身解数祈祷着手串呼应自己，祈祷自己能让故事里没有人牺牲，她要他们都活着。

    每一个人。

    手串在她的全力呼唤下，泛起微微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