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孟延祈又是催她吃饭,连敷衍都很不上心:“快了。”
“行吧,你快点。”
孟延祈说:“我今天……”
他的话音还没落,她就撂了脑电波。
望着那盘山药豆,姜萤关门的手顿在半空。
她又一次问自己,让原本就虚无的东西重新归于虚无,不好吗?
掌心被灼热的痛感越来越剧烈,提醒着她一切似乎都真实存在。
姜萤闭上眼睛。
算了。
看在山药豆的份上。
她重重地叹息,推开门,一脚踏进蓝色液体之中。
脚下的地板像是被融化一样,她不过走了两步,就像从岸边突然走进深水区,越往里,就越踩不到底。
水波呼啸而来,原本平静的表面荡起一山又一山的浪峰,阻止她的靠近。
姜萤感觉身上开始烧起来。
这些蓝色的水是冷的,可冷到极致,就像被火烧。
姜萤哆哆嗦嗦地前进,她身边的那些家具物件开始卷曲变形,燃起火光。
像是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因为她的闯入而开始交融,互相影响。
怎么办?
后悔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姜萤咬牙,快速朝着孟延祈走去。
水渐渐没过她的胸口,水太过粘稠,她游不起来,每一步都极其困难。
“咳咳!”
“孟延祈,醒醒!”姜萤喊道。
密密麻麻的火焰灼烧着她,挤压着她肺部的空气。
沙发烧成焦炭,绿萝也散成灰烬。
她像是被烤干了一样,连骨头缝都烫得痛了起来。
太痛了,痛得她龇牙咧嘴,泪流满面。
越靠近水的中心,痛感就越剧烈。
姜萤踉踉跄跄地往前,有一瞬间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孟延祈,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
“你就真的死定了!”
姜萤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只有高喊些什么,才能让她泣如雨下的混乱情绪有个出口。
不过短短的距离,她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近了,近了。
还差最后一点点——
姜萤伸出手,用尽全力去抓。
在她指尖触及孟延祈的瞬间,手串发出蓝紫色的光。
盛光之下,所有的火焰和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滚滚浓烟和残余的黑灰。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身上的伤痕褪去,痛感消失。就连失去意识的孟延祈也不再鲜血淋漓,就像刚刚只是一场梦。
只有狼藉的家提醒着她,损失到底有多惨重。
烟海恶雾中,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轰鸣而来。
“呜——”
高高的鸣笛声渐小,慢慢转变成心跳监护仪规律的低音:“滴——滴——”
滴声在医院沉静如水的夜里徘徊,拉出长长的尾音。
病床上的孟延祈缓缓睁眼,注视着眼前的纯白。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片蓝水里。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姜萤。
明明胆小得不行,却涉过炽热沸腾的水,一边哭,一边喊他的名字。
孟延祈手指微颤。
那些浓稠的水被姜萤带起层层涟漪。
涟漪穿过黑暗,停留在此刻静默的房间里,停留在他的指尖。
轻轻的震颤从指尖一路往上,像某种寄生于血管之中的异物那样横冲直撞,一直汇聚到胸腔里,带来他不熟悉的心悸和闷痛。
姜萤说,让他不要死。
孟延祈转过头,看到姜萤蜷缩在床尾那端的椅子上,用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睡着。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胸腔里那些又闷又怔的感觉更是像煮沸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