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渺像蛇一样游曳到姜萤身后,发丝扫过她的脖颈,带着一丝凉意,靠近耳边时气息却有些发烫——
宋青渺眼眶微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哽咽的执念:“此剑名为血烬,吞噬主人血液,燃烬仇敌神魂……它吸了你的血,就护着你,别再像从前那样,任人宰割。”
所以这才是宋青渺刚刚当着七十二仙的面一定要用剑戳她的原因吗?姜萤咽了咽口水,感觉这一切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为什么?”姜萤问道。
“你从此处一直坠落下去,就可以回到厚巫之地。若要复仇,没把趁手的武器怎么行?”宋青渺却不回答,只一句一句地说着:“我为今日等了两千年,也算不负。”
“什么复仇?我没说过啊。”
姜萤颇为无奈,“你别再给我安排什么剧情了行吗?”
她能感受到宋青渺身上一定有着什么过往,甚至是和她有关。可是她真的一头雾水,不想被宋青渺丢上舞台去演什么复仇大戏。
“姜萤,你真是……真不知道你一点都想不起过往,究竟是穹天老儿的法术太厉害,还是你太迟钝?我都有点羡慕你的木讷了。”
“不过,等你想起来以后,你一定会去的。”宋青渺勾了勾唇,不在意姜萤的抵抗情绪:“你不是一直在找那条红色的河吗?往下看看。”
姜萤顺着宋青渺的目光往她们下坠的地方望去,无数山川河流像小土丘似地长在下方,其中一条即便离得很远也看上去很宽很大的河在其中奔腾流淌。它像是整片大陆的起源,长得看不到首尾。
即便没有太阳,它泛起的波光也是红的。
原来她正从天空往下坠落,那吸引着姜萤的巨大吸力不是别的,是诞生她的地方在欢迎着她。
迫不及待地,难舍难分的。
“你可知焚川的河水,就是红色的?”宋青渺轻轻说,“姜萤,回家吧,回你真正的家。”
宋青渺话音才落,天边便涌起一片甲胄摩擦的声音:“逆贼姜氏从异界逃回来了!”
“快!快抓住她!”
似乎是看守两界的卫兵发现了闯入者,忙不迭地要来捉拿。
姜萤一眨眼,发现宋青渺眼睛眉毛就变了模样。
宋青渺幻化成了她的样子,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四目相对——
宋青渺看着姜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有决绝,有未说出口的怨怼,还有那么一丝似有若无的不舍,语气却故作潇洒:“就到这了,接下去的路自己去找吧,可别找得太狼狈。”
“你要做什么?”姜萤隐隐已经有了预感,却还忍不住问道。
“杀几个穹天的小走狗罢了。”宋青渺扭了扭脖颈,从高高的马尾里扯出一截长鞭。
长鞭在空中飒飒作响,无数金甲卫兵把空气都踏得颤动起来。
可是美女蛇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即将战斗的爽意:“姜萤,你这姜氏逆贼的骂名里,又要多添些天兵天将的性命了。”
“……我又不在意。”姜萤下意识地回道。
“自然,恶名而已,烂点更好听。”宋青渺潇洒一笑,抬手便是一掌,把姜萤打落天空:“藏好点,别被发现了。”
浩浩荡荡的天兵如同压城的黑云,声势浩大地从天边压过来。而宋青渺长鞭一甩,转身朝向天兵尖锐的刀枪。
“宋青渺,究竟是为什么?!”
姜萤在下坠里高喊道。
而宋青渺只是微微侧头,道:“我不姓宋,我叫……姜青渺。”
三千年前,姜氏全族谋逆,其中逆贼之首,名为姜应。穹天上神降下神罚,姜氏全族罚入逐蜚泽,终身为兽,永不为人。
这是厚巫之地最古老的史书里所记载的。
但有一个姜氏族人非但没被罚入凶兽出没的森林逐蜚泽,反而位列仙班。
只不过这个姜氏族人被人改了姓,拿走了记忆,不知自己的来处,也不知归途。
如此待遇,不过是因为她天赋异禀,可以自由穿梭各个世界之间,在厚巫之地和异世界来去自如,这是连穹天上神都做不到的事。
宋青渺一直以为自己姓宋,是下界的耀国一户书香门第之女,侥幸飞升。
人人都说她运气好,只有她一遍遍问自己,心里那块巨大的空落究竟来自何处。
为什么午夜的梦回,亲人总是长着她没见过的脸。为什么总是怅然若失,难以忍受。
直至有一天……
她追赶妖兽,踏入逐蜚泽。
一只长着猴脸的山羊拦住她的去路,哀哀地叫着。
不过是逐蜚泽里最低等的杂种妖兽罢了,也胆敢阻拦上仙的去路?
宋青渺一鞭过去,那猴首山羊便身首异处,弱得可笑。
可那山羊到死也用角顶着她,用蹄子压住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