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飞檐层层叠叠,翘角处悬挂着鎏金铜铃,风一吹便叮咚作响,清脆声里都裹着江南的软媚与北方的爽朗。
坊门是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上面嵌着细碎的夜明珠,白日里流光溢彩,夜里便如繁星坠于门。
门楣上“绾青坊”三个大字,是前朝书法大家亲笔所题,笔力遒劲又不失飘逸,墨色经百年不褪,隐隐透着朱砂的暗红,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绾青坊如今的坊主是十几年前名动夏都的花魁红萼,人称“红娘子或“红坊主”
当年一曲《红芍》名动夏都,无数名流子弟为其倾倒,甘愿拜于她那火红似血的石榴裙下
没有人知道她姓什么,来自何方,祖籍何处,她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神秘,令人费解
但可以肯定的是
这位红坊主绝对不是好惹的
………………
鎏金铜铃的脆响被朱漆门轴的吱呀声截断,暖煦的日光里骤然侵入一股冷冽的香风——那是雪后梅枝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清贵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红萼踩着绣金石榴纹的锦靴缓步而入,裙摆扫过青砖地面时无声无息。她未施粉黛的面容依旧艳绝,眼角那颗朱砂痣在日光下泛着冷红,往日里流转的媚态尽数敛去,只剩冰封般的沉静。
目光掠过床榻上昏迷的少年,鸦羽般的睫毛未动分毫,转而落在浑身僵住的池念身上。
“跪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砸在池念心头。
她本就踉跄的身子猛地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却不敢发出半点呜咽。
周围的侍从和清倌人早已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偌大的卧房里,只剩炉中香灰簌簌坠落的声响。
红萼缓步走到池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绣着缠枝莲的广袖轻轻垂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的珍珠扣,目光却如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她褴褛的衣衫、憔悴的面容,最后定格在她隆起的腹部,眸色冷得能凝出霜来。
“池念”
她的声音比冬日的寒风更凉,“你池雨因为替你挨打在坊里养伤三月,每日汤药不断,只为等你平安归来。可你回来,就是给他看这个?”
她抬手指了指床榻上昏迷的池雨,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池念浑身发抖。
“他自幼护你如命,为了给你筹赎身的银两,甘愿留在绾青坊当个寄人篱下的清客,连男子的尊严都暂且搁下。你倒好,带着一身污秽回来,还敢让他气晕过去
——你可知,他这身子,经不住半点折腾?”
池念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敢抬头看她。“我……我不是故意的……红坊主,我……只是太爱他了”
“不是故意的?”红萼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爱?是被人骗了,还是心甘情愿?”她俯身,指尖猛地捏住池念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
“你腹中孽种是谁的,不必瞒我。但你要记住,绾青坊护得住池雨,却没义务替你收拾烂摊子。”
她松开手,池念像脱力般瘫坐在地,哽咽着说不出话。
红萼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床榻上,少年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三日之内,要么你自己处理干净腹中之事,要么就离开夏都,永远别再出现在池雨面前。”
“绾青坊不养没用的人,更不养会害了自己人的白眼狼。”
她转身,广袖扫过案几,香炉里的清烟猛地一颤,“他若醒不过来,你知道后果。”
脚步声渐行渐远,朱漆门被轻轻合上,鎏金铜铃的脆响再次响起,却再也驱散不了满室的压抑。池念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打湿了青砖,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而床榻上的少年,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依旧沉睡着,不知窗外已是风云变幻。
……………………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雕花描金的床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
侍从见我醒了,连忙喜出望外地跑出去喊人,“先生醒了!快去禀报坊主!!
“坊主”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我猛地坐起身,扯到刚被大夫号过脉的手腕。
“嘶……”
我痛的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起猛了,眼前还发着黑
“先生慢点!”青槐快步上前扶住我的胳膊,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声音里满是焦灼,“大夫说您是气急攻心,又体虚未愈,得慢慢养着,可不能再这般莽撞了。”
我当然知道,毕竟原主的感情还残余在我体内,不然我不可能气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