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凄晚
稳,我不会来这知州府。”顾於眠将一本账薄扔在桌上,“七日前,同沄州不过几里之遥的浲州知州步虞因欺公罔法数十载被满门抄斩,祸不及步氏,那是碍于许、步二族的交情。可许家主重情,许长公子不然。那长公子如今手握生杀大权,又向来睚眦必报,倘此番杀鸡儆猴不见其效,刀砍上步氏脑袋是早晚之事。”

    步凄晚将那账簿翻开,见不过是个拓本,起先一双眉还是舒展的,颇有种观猴戏的轻蔑姿态,然而渐渐地眉心却蹙紧了。

    “步虞那傻子为了活命连步氏干腌臜勾当的账簿都供出来了,上边可清清楚楚地写了与沄州毒草相关的开支。步氏若当真问心无愧,便把步璋手中账本也交出来,两相比对,自见分晓。”

    顾於眠笑盈盈地瞧他,虽端着一副良和温润模样,口中话却毫不饶人。

    “不必了。”步凄晚也站起身来,他振袖拱手,状似垂首赔罪,眉梢眼角却尽是憎厌,“步璋确实在那山上种了毒草,却也并非别有所图。常言道是药三分毒,这毒草亦是名贵药材,是步璋步虞二人见钱眼开,方做出这般腌臜勾当,也怨步氏失责,日后定将好生管教。”

    眼见话到说到这地步了,那步凄晚仍妄图委罪于人,顾於眠眸子一暗,却依旧有十足的耐心:“那毒草的毒性太强,压根治不了病,更别说入药了。究竟是药用,还是用以炼毒,你自个儿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至于炼毒所为何事,会是如何下场,十五族应该讲得很明白了——敛财罪至轻,可罪魁依旧难逃一死。还望步公子仔细掂量轻重,莫要一意孤行,以至穷途末路方知悔改。”

    “顾公子教训得极是——我定会立马派人铲除山上毒草,也绝不会再让步璋出现在您看得见的地方……”

    见他执意要把过错皆往步璋一人身上引,顾於眠也没急于驳了他面子,只沉默着凝视他。

    步凄晚被迫接下那道戏谑目光,并非明晃晃的侮蔑,而是一种极隐晦的警告,要他日夜惕厉,不敢越雷池半步。

    步凄晚垂下眼帘,胜败已分。

    他将眉一压,眼底倏然烧起腾灼的怒火。刹那之间,他抬起腿狠狠踹向步璋。

    那一脚正中步璋的小腹,霎时疼得他蜷身痉挛起来。那知州刚醒尚且空着肚子,这会儿冷不丁挨那一下,没忍住便呕出一地的脏污。

    他倒在那些秽物间,压根顾不上狼狈,喘了口气便扯住步凄晚的衣摆哭喊着求饶。

    步凄晚俯视他,蔑如见蝼蚁。抬手,几拳霎时雨点似的砸到步璋身上,直叫他口鼻中喷出殷红的血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起先那步璋还咬牙忍住呜咽,这么一顿下来他便耐不住哑声嚎哭,然而那叫喊在咔嚓数声骨头裂响后戛然而止。片顷无声后,步璋忽然捏住喉咙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几颗牵着血肉的牙在下一刹从他口中掉出。

    眼见步璋已奄奄一息,发了狠的步凄晚可算慢下动作。

    顾於眠冷眼旁观,只漠然瞧那步家子打红了眼,恍如嗜血的野物,恨不能将步璋抽筋剥皮。

    他把自个儿当成了看客,绝不会出手阻拦,也断然说不出“活生生一条人命”这般话来。善恶有报,步璋犯了那么多罪,总得吃点苦头才是。

    忽然想起严卿序,他心念那君子大抵见不得这般场面,又想起严氏最是凶恶,那严氏子的一半威名亦是靠刀尖舔血夺来的,应也不全是纯良的大善人了。

    “啊——!”

    一声嘶嚎遽然将顾於眠的思绪拉回。

    他定睛一瞧,这才见步凄晚正攥着步璋的腕子,那人的手骨已经断了,腕处隆起了紫灰的大包。步璋疼得喊不出声,冷汗与血糊了他一脸,堂堂知州,何其狼狈。

    顾於眠有些倦了,于是冲步凄晚淡淡道:“步公子答应的事可要仔细办妥了,只是设法阵封山一事罪无可恕,日后许氏仍会派人追查。苍巡不过敲打,可十五族若是懂了真格,便不可能如此轻易收尾了。”

    还不等步凄晚回答,顾於眠已跨过门槛,只又落下句:“步璋,好生谢过你家公子吧。”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口侍从倒吸了口凉气,抖着声音道:“顾公子慢走。”

    待瞧不见顾於眠人影了,步凄晚方垂首,他久久凝视着脚下满身血的步璋,深深吸了口气。拳头须臾打上墙去,被磨破的指节顿然冒出血来。

    “公子您的手!”

    步凄晚没理会侍从的呼喊,只不咸不淡道:“去把府上医师唤来。”

    -------------------------------------

    顾於眠没有乘车,走回宿处约莫要近一炷香的工夫。一路上总有人朝他张望,瞧几眼又转回去,压低声说些什么。

    寻常时候,顾於眠多会笑盈盈地颔首,可眼下心中有事,愣是佯作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