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每舀起一勺药,床上坐着的伤患便拧紧眉,尤其艰难地张嘴将递至唇边的苦药含入口中,发着颤咽下去,继而发出一声心如死灰般的叹息。
“兵符怎么办?”顾於眠忍住将药吐出的冲动问。
“眼下局势动荡,恐怕放哪都不安全。”
“那便放在锁灵囊里贴身带着吧……多少安心些。”
严卿序面上含笑,手里握着一干净白帕,他轻轻帮顾於眠拭去嘴角淌出的药,动作温柔,同他那性子一般,像是捧着和璧隋珠,生怕碰坏了。
“今早,萧家主差人送了信来,说是墨邹体内的兵符他会仔细保管好,让我们无须担心。此事倒如於眠所料了,萧家主此般交疏吐诚着实不易。”严卿序那温润语声如白珠落玉盘,口中言语却分明是些隐晦的争斗。
“但我们就是顺着设局人之意,把兵符都收入囊中了,又能如何?那人分明已凑齐可号令百万亡魂的墨家兵符,又为何要任其分散各地?”
“敌在暗,我们在明,既已处不利之位,暂且也只能行一步看一步了。”严卿序又舀了一勺药,送到顾於眠嘴边,“於眠,不要咬着唇……也不要咬牙……把嘴微微张开就好。”
顾於眠眉头都拧在一起,憋着气这才又咽下一口药来:“墨家兵符之事万不可声张,这世间欲练唤魂禁术之人难以计数。”
顾於眠尤其讨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感,心底不悦却并不显露于表,面上仍旧从容。
“砰——砰——”
严卿序方一搁下药碗,突闻屋外响起一阵些许急促的敲门声。
“两位公子,有贵客来找您俩嘞。”外边小厮怕屋中人听不清,还抬高声喊。
俩人皆未请客,也不知来者是谁,见小厮那般急切,都有些困惑,严卿序于是站起身来,温和道:“请他进来吧。”
只听“吱呀”一声,一身着轻甲的男子踏入屋内。
顾於眠扫了他一眼,见来人身材高大健硕,背阔肩宽,脖颈间一道牵入衣的长疤更令狠戾猛将之风一展无遗。
“严公子、顾公子,”那人声音低沉浑厚,威风毕露,“前几日之事我已有耳闻,多谢几位公子拔刀相助,苏某在此替这禮间百姓谢过几位公子了。”
言罢他恭恭敬敬地朝二人抱拳行礼。
严卿序也向他作揖行了个礼,这才问:“不知阁下是?”
“安晏四营将军苏缭亦。”他自怀中取出封信,一双眼盯着严卿序,如鹰隼取物,“我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托。”
闻言,顾於眠直起身来。
顾於眠同他有过几面之交,苏缭亦其人是禮间苏家的,说的平常点,便是许昭安他家邻居。
巧的是他家也有个二子,名唤“苏衔慕”,那孩子生性温和柔弱,偏偏生在了武将世家。因其不擅武,又生性优柔寡断,故常被他哥苏缭亦骂的狗血淋头,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每回许昭安路过他家门口,总能遇上苏缭亦在训他弟,不禁感慨一番自家哥哥有多疼自己,那可真真是捧作手间宝呐!
但苏缭亦作为一个不会术法的凡人,他能击败一众世家擅术法者当上四营主将,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人们多道他“煞气传四野,百战终成王”,世人不知苏缭亦在前任将军的手下杀了多少欲破关的贼寇才终于赢了个“武将军”的美名。
六年前刚及冠的他在半个营遭敌军设伏围堵的情况下,单枪匹马硬是将敌军给逼入了自己设下的埋伏圈,逆风翻盘,反败为胜。
顾於眠不擅记人脸,不熟其面容,但他这名声实在太过响亮,连十五族人都要敬让几分。
“原来是苏将军!是在下有失远迎,不知苏将军此番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严卿序是头一回碰上苏燎亦,但同那般杀气腾腾之人面对面站着却也不露慌色,他冁然一笑,举止从容。
“我本就是不通术法者,干不了除妖灭邪之事,平日里用的也皆不过十五族人注了灵力的法器,但奇闻异事见的也不算少了。”
苏燎亦压下眉头,偏身瞧向床榻上正襟危坐的顾於眠:“顾公子也知道,禮间向来春暖,还未曾见过四月飞雪的。但许地东边已下了几十日的雪了,天寒地冻的,据说那处冻死的亦或寻不到踪影的人愈来愈多了。”
“竟有此等怪事……”顾於眠蹙起眉,“只是念与现在重伤恐无法……”
“念与既受了伤,那便让他好好休息,我替念与陪你们去可好?”
那屋外语声来得突然,字字跳跃,听去若清潭锦鲤遽然蹦起,又爽快归去。
三人闻声皆回头,又听得一人大步而来的足音,原以为是个飒沓男儿郎,谁成想一掠入眼的却是只玉面狐狸。
来人红衣胜血,乌发皆披散于肩,少许以赤绸束起盘在脑后,一柄红玉簪映照日光灿灿。再观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