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碑么?”
齐时负不语。
“说话……”谢尘吾的手一抬,一柄短刀旋即穿过齐时负的臂膀,在他身上留下个黑黝黝的血洞。
然而齐时负的神色仍旧从容,他只平静道:“我杀的皆是该死之人,负心薄情本便是杀人诛心!我惩治罪人,替天行道,何错之有!?你们何必多此一举来管我的事?”
“好一个替天行道……”
飞来的焚痕剑遽然间狠劈上齐时负之身,鲜红四溅,齐时负喉底终于咕咚响起几声呜咽。
“装人装够了,便快些把召你的人供出来,虽说你是死路难逃,但你也不愿我把那碑给掀了吧?”谢尘吾语声疏离,不留情面。
“哈哈哈——我不过手下留情几分,你们便真把我当什么弱不禁风的病鬼了?”
言罢,四人手中锁链一齐颤动起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锁链上爬上裂痕,风沙顷刻间席卷而来。
迷蒙沙尘间,众人被呛得咳嗽不止,那一向以快剑闻名的谢尘吾却毫不犹豫冲至了齐时负身,罹难剑在下一刻将齐时负劈作两半。
只可惜齐时负这会已没了肉身,被砍散的黑雾又聚拢起来。他笑了笑,也变出一把长剑,不过随心挥打几下,却还是逼得谢尘吾以防代攻。
“哈哈哈——”齐时负疯了一般大笑不止,眼中却不知为何淌出血泪来,“你们要同我斗,我便奉陪到底!”
言罢,他挥袖召出两个将军模样的尸鬼来,那俩尸鬼仰天长啸,林间登时刮起狂风,满地残枝败叶哗啦作响着飞至半空,千百双闪着红光的眼睛于是从草叶间闪出,皆盯在了四人身上。
只听得低低呜咽伴随沉重脚步声而来,口边挂着涎液的尸鬼颤颤巍巍地出现在四人视野中,无一不是面目狰狞,嘻笑不止。
那满身血的齐时负兀自走到了那残碑旁,画下隔绝他与外界的阵法,将头轻轻抵在那碑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啧……”
“涑夜十寒”谢尘吾,他从非浪得虚名。十八那年,他于陌成涑林以一敌百,满地断臂残肢,他身上却无一丝半点朱红血色。那夜恰天气阴寒,故围观之众皆道是那谢氏一身寒气比邪祟更甚。
但其实,他练快剑除却天赋异禀外,还受自身洁疾影响,长此以往,便成了个“衣不染尘,剑不沾血”之人。
自林中涌现的尸鬼阴兵源源不断,恍若千军万马怒吼而来。谢尘吾面无惧色,只照常以快剑灭鬼,于密林中硬是杀出条血路,可惜那路顷刻间又被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尸鬼给填满了。
江念与发觉尸鬼皆一股脑往谢尘吾那边挤,于是凭术法升至半空,以手中掬苓剑指天,引了条天雷落地,直将那密林炸出个大坑。火星四溅,密密麻麻的尸鬼倒了一地。
他落地,用剑在空中划出“破暝”二字,登时一道明光自虚无中来。轰然一声巨响后,他身遭炸开了灿灿焰火,浓黑的血浆于是洒了一地。
谢尘吾只朝他微微颔首,也将术法注入罹难剑中。他冷冷望着满身污泥的尸鬼,死命忍住洁疾带来的头晕目眩之感,只临空一劈,前方便出了条近半里的血道。
那些尸鬼头颅落地后还在骨碌碌的转,没一会便被复又涌上去的后来者给踏碎了。
谢尘吾出招既快又狠,方才夷平的地没个三年五载连根草都长不出来,然而谢公子浑身依旧不染纤尘,连剑上都未留下一滴污血。
另一边,那温雅君子隐去润泽形貌,方一握紧手中焚痕便冲入了尸鬼群中。他一往无前,黑血溅了满身。
“焚风,剑起。”
一语罢,天边有万剑齐落,白刃无影,只刹那便刺入尸鬼的头颅、脖颈、胸腔、臂膀。那君子回过身,周遭的尸鬼已尽数倒下了。
齐时负神色冷漠,他麻木地抬了抬手,张口道:“出……”
霎时间,山崩地裂,碎开的地面如若阴鬼的血盆大口,一条长舌蠕动其中,翻卷起来,继而从中传出了嘻嘻的笑声,千万条僵青的手从昏暝中伸出,挣扎着,扭动着,狂舞着……
天象异常,苍穹顶有阴云凝聚不散,片片血色散布其中,像是无数只朱红的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
那手像是生了目,一旦瞧见有人要御剑升空,便要过去拽。江念与蹙起眉,赶忙拦下欲扑向他们的尸手。待瞧见他们已平稳御剑后,方凌空跃起要御剑升空,谁知双腿竟被数只手给遽然抓住了。
“啊——”
一声难抑的嘶喊引得三人齐齐回头。
只见那数只手穿过江念与的薄衣裳,嵌入他的皮肉间,条条血痕直顺着腿往下落。
那尸手带了毒,江念与的双腿已是动弹不得,虽极力遏制,意识却还是逐渐朦胧起来,那手越伸越长,死死拽住他,眼见要把他拖入地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