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虽这般说着,面上却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口中絮絮叨叨:“真好呀,真好呀——”
那三人本都还有些戒备,谁知顾於眠却几步上前拉起了齐时负的手,眉目弯弯,送去的笑尤其无邪。
“齐兄,说来惭愧,我们此番前来舟车劳顿,万不知这榕村竟有闹鬼之说……夜半来此实为寻不到住处的无可奈何之举。可否容我们借住此庙几夜,我们四人皆是正人君子,绝不干偷鸡摸狗之事……遑论此处有神灵守护,您尽管放心便是!”
此地四欢喜四离恨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凡能离开的,都早早收拾家当离开了这晦气地。被迫留下来的,夜里皆禁闭门窗,不敢外出。顾於眠不曾想过他能轻易松口,但他们现下无处可去,哪怕是要叫他死皮赖脸地求,他也不会犹豫。
谁知齐时负听完那话却尤其爽快地点了头:“自然可以,我从小在此长大,无人相伴的日子寂寞的很。只要四位公子不嫌弃这小庙破败,自然是愿意留下便留下。我就住庙后的小屋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说便成。”
四人皆愕然,却又都慌慌忙忙依顾於眠的模样推手作揖,谢过齐时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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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庙中空阔,孤卧墙角的烂稻草上已停了好些飞虫。严卿序拿来扫帚仔细清理了西南角的尘土与飞灰,又整齐铺上齐时负给的几张干草席,这才唤三人入庙休息。
已是月上柳梢,谢尘吾仍旧犟着不肯落地,连墙都不倚,只一人抱着双臂立于佛像后的窗口处盯着齐时负那间窄屋,眼底像是要生出寒风来。
顾於眠将一盏方点亮的火烛端至面前,压低声对严卿序和江念与道:“我方才借握他手的契机探了他的经脉,确同常人无异。只是这村中人都怕得夜里闭门不出,他却没半分惧意,虽说约莫是个信神不信鬼的纯良人,却也无从下定论。”
“世上塑肉身之法千奇百怪,如今的尸鬼亡魂是如何模样,恐不能妄下定论。他是人是鬼,尚且难说。”严卿序见顾於眠凑得太近,不觉转了转眸子,微微侧过头去。
“倒也是。这世道,是人是鬼尚且分辨不得,遑论善恶……”顾於眠无奈一哂,“安全起见,咱们今晚俩人一组轮流守夜,子时开始,寅时一到便换另一组。只是……依尘吾的性子,怕是这几日都不能睡了。”
江念与闻言瞥了眼侧立窗边的谢尘吾,那人察觉目光,也困惑地回头瞧他。四目相对时,二人都不自禁蹙起眉,像是瞧见了什么晦气东西似的收回了目光。
为了守住“神仙眷侣”之名,严顾被捆作一组,江谢也自然而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蚱蜢,哪怕相看相厌,也无人能说一句不。
眼见顾於眠已往草席上躺下了,尚无倦意的江念与只得去唤谢尘吾一齐至附近林中寻找阵法的影子,谢尘吾瞧上去满身怨气,却还是跟了过去。
尚未有什么发现,已至子时,二人只得急急赶回庙中。
月黑风高,山林间鬼哭之声如野猿悲啼,齐时负那间破木屋同主儿一样在萧瑟晚风中发着颤。屋中了无火光,总错让人觉得像口窄窄的破木棺材,一片死寂。
庙的西边立着一块断了半截的石碑,碑上刻字已在风中磨碎了,难辨字形,同那小庙一起被淹没于深山林海之中。
严卿序躺在顾於眠身边,同“床”而不共枕,可那君子仍旧心跳如擂鼓。
顾於眠背对着他,他微微侧目便能窥见顾於眠披散于肩的柔软长发与平直的肩膀。但那君子的目光仅仅停在肩头,没再往下。
心上人终于近在咫尺,可严卿序只能将手默默攥成拳,压在自个腹上,而后深吸一口气,静下心去。
不可想,所谓欲念。
不可贪,所谓友人。
在并不清醒的夜里,有浅淡药草味随风散至他身,将他笼浸于一片苦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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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已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江念与才揉揉站得发酸的腿,入庙去唤顾於眠。
“阿眠,该……”
江念与低声唤顾於眠,不曾想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於眠抓住了手。
只见他利落起身,呵呵笑道:“这不醒了嘛,两个时辰还挺长……”
江念与闻言皱起眉:“你又……”
顾於眠用左手轻轻挡在他唇边,笑着摇了摇头:“念与,快躺下吧,一夜未眠,累坏了吧?”
一旁的谢尘吾用他那把“罹难剑”撑在地上,微俯下身,对着严卿序便喊——“卿序,严卿序!赶紧起来,我们一起守夜去。”
罹难尚未自剑鞘中脱出,谢尘吾高束起的长发沿着他的动作垂在鞘边,寒面冷剑两相衬托。
这剑是把难得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