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闻言似乎也是一愣,他先是耐着未发一言,半晌又觉无奈,轻轻笑出了声。
“顾公子真是好记性呐,但也不怪公子不记得,本就是萍水相逢,素昧平生,顾公子忘了在下也是常理。”
他又一次将顾於眠的手轻轻扶起,顾於眠挺直腰背后因心底发虚也不敢再瞅他。
“百权严氏——严卿序,见过顾公子。还恕我此番来禮间未能提前知会,本是想到顾地再同公子打声招呼的,未成想竟弄巧成拙。”他笑得温雅,一只手将腰间刻了“严”字的墨玉佩取下递到了顾於眠面前。
顾於眠本便不是不信他,见状忙往后退一步,又要俯身作揖赔罪,谁知头还未垂下,手便被严卿序扶起来了,只是他依旧垂着头,歉疚道:“是我失礼……”
果然是熟人……
十五族中多生养封豕长蛇,贪念滔天者众便更显襟怀坦荡者稀。而眼前人,即是个光明磊落的真君子。四地人才济济,他更是秀出班行,世赠美名“渊清玉絜”,乃十五族“双玉”之一。
温润君子偏以武扬名,四地人都在传,单严卿序一人便可退却万马千军。
但将二人之交说作“萍水相逢”不过宽慰之言,他若当真才是疯了。四年前的虚妄山试炼,氏族照旧派遣同龄小辈前往,两人均在此列。一共十五人且将近一年的修习,二人虽说不上有多熟稔,但非要说连模样都忘了个干净倒显得薄情寡义了。
他顾於眠现在就是那“薄情郎”。
其实三年不长,也不至于让他忘却故人面,可他这三年浑浑噩噩过得行尸走肉般,空留形骸于世,实在莫可奈何。
“那顾家公子形销骨立,闭门不出,任顾氏族人哭天喊地亦无动于衷。顾氏隐起动用禁术为其招魂之邪念,受十四族所阻,方不了了之。”
他后来常听说书人念起这段往事,听得饶有兴致,但终究有些惭愧。犹记那时他哭到没有泪了,便成了个木人石心的怪物,如今费尽气力从那方血海中爬出来了,却还是不清醒。
已记不清爹娘给他灌了多少药,他那对眸子才有了几分清明,虽是这几年吃了不少补药,精神许多,但受梦魇所扰,他夜夜难眠,而今还得靠草药续命。
血海深深,他分明无处可逃。要问他为何还活着,便只能在心底暗自道一句——还债罢。
其实如要找借口,他还可说一句严卿序的模样确有几分变化,何况三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试炼,早被他视为心中禁忌,讳莫如深,他更不可能翻出来折磨自己。
雪泥鸿爪,早该在四季轮转间散个干净。
见顾於眠愣在原地,严卿序以为是又吓着他了,又冁然一笑:“我变了这么多么?竟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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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惊诧。”
眼见那君子笑得似朗月入怀,顾於眠也无暇分神,又因闹出这么个大笑话,他只能尴尬地在袖中将手握紧了:“严公子,此番关山迢递,多有劳累,还恕於眠有失远迎!怎就偏偏让你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