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刀光,火海,人声,议论声……
陆筝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离这些人世的风烟越来越远——
直到身体完全失去了重量,化作一缕微尘,陆筝才恍然惊觉,自己被撕碎了。
疼痛使她本能地想要尖叫,但或许是因为她的魂魄已经彻底消散,总之陆筝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应该疼的。
她已不是第一回经受这样的苦楚了,有什么可喊疼的呢?
自陆筝六岁开蒙起,便日日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同她说,她身怀伏羲血脉,因此她活该承担献祭的使命。
仿佛陆筝生来便是为了去死,除此之外,她再没有任何活着的理由。
可是,凭什么呢。
这世间身怀伏羲血脉之人并不只陆筝一个,甚至那与她血脉相同之人,就是陆筝的大师姐,沈拒霜。
沈拒霜性子温和良善,连魔尊也甘愿为她折腰。身为同门师妹,陆筝却孤僻冷傲,连其余仙门弟子也不愿与她沾染半分关系。
这一切的根由,不过是陆筝比沈拒霜晚生了几个时辰而已。
只不过是几个时辰,沈拒霜成了天之骄女,陆筝却成了不祥之身。
因为是不祥之身,所以陆筝活该一次次被生生献祭;也因为是天之骄女,所以纵使沈拒霜叛出仙门,也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大师姐。
肺腑都要被燃尽,陆筝胸腔中不平之意却消磨不去,灼烧得越发厉害。
凭什么?
凭什么?!!
没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回应陆筝的不过是一道刺目的白光,照得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随着白光散去,她看见自己的神魂被彻底撕裂,一点一点的飘散开来,化作了天道的一部分。
噩梦结束了。
陆筝骤然惊醒,眼角尚带着泪,还没能缓过神来。
这是她第九十八次做同一个梦。
陆筝喘着气,努力让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之中平静下来。缓了许久,她才拿起梳子,沉默地梳理着头发。
门外传来仙侍的脚步声,陆筝没有抬头,问:“什么事?”
仙侍将头埋得很低,声音中带了几丝微不可察的恐惧:“回二师姐,今日是仙门弟子入门考核,按照惯例,师姐应当到场,所以清虚真人派我来请师姐。”
陆筝梳发的手一顿,想要问些什么,却收了回去。
这些事务原本该大师姐沈拒霜去做,但三月前的仙魔大战,沈拒霜被魔尊东方暝掳走,至今不知下落,担子自然就落到了陆筝身上。
忘情宫已有十年没有招收新弟子,然而仙魔一战,仙门损失甚重,所以才破格打开山门,意图吸纳新的有生力量。
陆筝将玉簪插进发髻,讽刺的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去回话就是,我稍后就来。”
仙侍将头埋得更低:“清虚真人还说,这次新弟子之中的第一叫谢羡之,是个凡人,要师姐格外留意。”
凡人?
这倒有些让人惊奇。仙门弟子大多是世家子弟,自小修习仙法,寻常凡人连进入仙门都是难上加难,更别提拿到第一。
陆筝神色平淡,示意仙侍退下。仙侍诺诺的离开,陆筝起身,将身上衣袍理顺,随之走了出去。
刚到殿门口,陆筝便听见一阵喧哗,这喧哗声格外吵人,陆筝皱了皱眉,开口道:“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红衣的少年一步蹦到陆筝眼前。陆筝不耐地看他,问:“你是……?”
这少年眉目疏朗,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量极高,脸色却很臭。看见陆筝,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奇异的光彩,随后清了清嗓子,道:
“师姐你好,仙门法宝你要不要?金钟罩铁布衫,不要九百九,只要九十九,需要的话找我,我叫谢羡之!”
陆筝听完这一长串推销词,竟然久违的有了一种想要抬手扶额的冲动。
这人神经病吗?
这少年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一通胡话太过炸裂,讪讪的笑了笑,道:“如果不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多种护魂法宝,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师姐,你需要吗?”
陆筝冷淡地看着这个神经病,问:“说完了?”
谢羡之点点头:“说完了。”
话音刚落,陆筝抬手唤出法诀,将他利索的一绑,整个丢了出去。
谢羡之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文弱的师姐如此暴力,不甘心地站起身,在墙外喊道:“师姐,你真的不需要吗?”
陆筝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道:“你想被丢出忘情宫的话,可以接着说下去。”
谢羡之也是个聪明人,看出来陆筝绝不是在与他玩笑,拍拍身上的灰,一溜烟跑了。
送走了这个活宝,陆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