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持刀落下,一击殒命,玄同的脑袋便与身体分了家。
溃烂断裂的伤口再也无法愈合,鲜血如雨喷出,红衣的少女木然看着眼前一切。
刃光映着火光,光怪陆离,层叠交错。
“义父!”有人痛声呼唤。
不依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而度众生有无休息。
前夜山间忽起大风,搅得山间岚烟飘渺,雾气迷蒙。
寺里晨钟响起时,周遭还笼罩在一片黑色之中,直至晌午时,才露出些许黯淡的日光来。
二月十二,下夜。
署境阁内亮着一盏灯——是方丈玄空的禅房。
木窗大开着,明黄的烛光透过窗口在院中映出几块斑驳的光斑,偶有树影掠过时,山风轻起,叶叶相接。
禅房的正堂处,方丈玄空正盘腿坐在禅垫上,闭目不言,似是一座饱经风霜打磨的千年古佛像。
窗外风起叶响,风声经过他的耳畔时,才见他的耳畔稍稍一动,继而便睁开了那双沧桑而又略显浑浊的双眼。
“来了便进来吧。”他缓缓说道。从他苍老的声音里隐约可以听出沉重的疲惫。
很快便响起“吱呀”的开门声,顷刻间就融在了屋外哗哗作响的风声里。
——从外面进来一个年轻清瘦的灰衣和尚。
“师父……”澄明小声说着,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是什么时候了?”玄空方丈问道。
因着摸不清他为何这般发问,澄明反倒有些乱了气息:“二月十二,应是二月十三。”
“那后日就是二月十五了……”玄空莫名慨叹一声,浑浊的眼光便移向了禅房内室。不多时,便听得那沧桑的声音似是诉说似是感叹,隐隐又有几分不可捉摸的悲伤:“倥偬已逝二十年,天尚不明未见光。”
他又回忆起那年,早春的雨夜,一身泥浆破衣的他,带着澄明跪在大门前,身上没一处好皮,澄明眼里俱是惶恐不安,而他也是也是虚弱不堪。
夜,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
二人就这样在门口等了一夜。
玄空似是独自慨叹,可站在他身后的澄明却截然相反。只见他一改刚刚进门时的不安,脸上现在尽是不满。
澄明沉声道:“义父这又是何意?”
“我佛要我慈悲。”
“那谁又对我们慈悲。”语气平淡,可言辞之间尽是质问与不甘,“你难道是后悔了吗?”
玄空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将澄明扫视了一番,便又道:“几经萧索,家国离落;回首无处归,半生已为鬼……我也和那鬼一模一样了。”
说罢,玄空便重重地闭上了眼睛,眉目紧皱着。
澄明立在他的对面,看见义父这般回应,又见他的双手始终收拢在宽大的衣袖内,便懂了几分。
“这便是师父的回应吗?”他沉沉点着头,有怒却又不敢发作半分:“不能成佛,已然为鬼,那便是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