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脸毫无生气的死相,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道:“没人埋你,也没地埋你。”
“也是,没人埋,但有人买。”柳折舟倒也不气,他起身拍拍灰尘出来和原湘湘一同葬了那个马夫。
临行前,她还听见柳折舟在坟前叽叽咕咕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这一路上,她的心绪颇为不宁。
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脸。
空旷的夜里回响着匆忙的马蹄声,原湘湘听见车厢里传来不安分的声音,便问:“你怎么了?”
声音停顿了片刻才听里面人说话:“在换衣服,刚刚染了一身。”
“噢。”
柳折舟话音才落,衣服也正脱到半处,只听“唔呀”一声响,一颗人头的脖子像井边打水用的轱辘一样随意伸进了车厢。
“你……究竟是男?是女?”飘头进来的人头峭楞楞如鬼一般,两只铜铃般大的眼正细细瞄着他裸露的上身。
她还是对这张脸,对这个人的性别没死心。
柳折舟正在换衣,没曾想到会有人偷看,一时之间又羞又慌又惊又急,脸上红白交替好不热闹,稀里糊涂地自抱自泣胡言乱语:“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不思量,自难忘——”
一声枯长的呜咽戛然而止。
“你到底还是男的。”伸进来的头听也听了,看也看了,似乎不太满意。
“呃……”柳折舟羞红了脸,方才气血攻心,又要涌出一口血,他只好艰难地憋了回去,忍辱负重道,“……自然是男子。”
“噢。”原湘湘意味深长地瘪瘪嘴,又“骨碌碌”地缩了回去,“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我?”车厢里的柳折舟不忍疑惑,“我能像谁?”
“像鬼观音。”原湘湘的语气平淡如水。
马车外原湘湘这样平淡无奇道,就好像在说今日吃了什么饭菜一般。
月夜森森,寒气凛人。
原湘湘一向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毫无顾忌。
可是车厢里那个病弱不堪的柳折舟此刻却面色如冰,温和好看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与之前清俊柔雅的气度直接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