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清风夜含羞芙蓉三变
    不大不小的客房,室内干净整洁,所需物什一应俱全。原湘湘放下行李,独自一人坐在床边。

    她看着手中的短刀,若有所思。

    她还记得临行前的那一晚,铁匠师父照例先去村东头打酒,再去村西头买肉。

    好酒好肉,恍若昨日。

    待他归来时,天色早已黑透。

    兰姨接过他买的酒肉,就去后面厨房忙活。原湘湘本来想去厨房帮忙,可不料前脚刚抬起来,后脚就被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叫住了。

    他道:“湘湘,我捡你多少年了?”

    “十年。”原湘湘不假思索。

    这件事,她也永生不会忘记。

    如果说,鬼观音将她从尸山血海里捞了出来;那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把她从路边野坟里扒了出来。

    “还记得师父当年的样子吗?”

    “记得。”

    “那还记得当年你自己的样子吗?”

    原湘湘蓦然住了口。

    她转身拖了一把椅子,静静坐在男人身旁:“也记得,两个快死的乞丐,一个老乞丐和一个小乞丐。”

    男人听她那样说话,不气反笑:“哈哈哈哈!!是也是也!”

    原湘湘看着他高大粗犷的身体,猫儿似的蜷在一把小竹椅上,心中一时之间也涌出诸多不舍。她静静看着男人不说话,眼底慢慢泛出一股酸涩。

    “师父怎么救的你?”

    “因为卷毛。”

    也正是因这一头少见的天然卷毛和俩人的大眼睛,不少人初见时,便把师徒二人当作真父女。

    每逢有人见到师徒俩一同出门,总有人要夸一句:“秦师傅这是你家女儿啊,长得还真是随你呀,眼睛又大又亮!”

    不过,这个时候原湘湘都会把自己小小的身子紧紧藏在铁匠师父的身后,然后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给人看。

    这时,男人总会轻轻勾勾手指,顺着衣摆摸过去,然后将身后那湿湿凉凉的小手握在手里。

    此刻正男人歪在小竹椅上,吱吱呀呀的,胸脯横阔起伏,两弯粗眉黑如刷漆,面上带着笑意。

    “还是你非要缠着我来着。”男人伸展着壮硕的肢体,闭目仰躺在椅子上,悠悠说道,“不要忘了师父呀~晚上要不要陪师父喝两杯?”

    “不要。”她斩钉截铁。

    “啊,湘湘你又拒绝老人,酒可是个好东西,能让人见到一切想要的东西。”男人抚心叹气,“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又养了个小没良心的,搁这儿天天气我。”

    “不要。”她再一次严词拒绝。

    那天晚上,湘湘最终也是一滴酒未沾。

    因为她觉得男人喝的酒太辣太呛,一点也不好喝。

    可既然如此,为何那个男人还特别爱喝酒?

    男人独自饮酒也就罢了,那晚上还非要缠着兰姨喝酒,最后二人都醉倒在桌旁,不省人事。

    “真是女儿大了也留不住。”男人昏睡时口中也不忘痛骂。

    原湘湘将他们二人各自安排妥当后,又把屋中打扫如常,方才收了行李,恋恋不舍地离去。

    如今,当她坐在遥距铁匠的千里之外时,因缘际会之下,才开始思考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从荒野相遇,到山间相依……再到月夜醉别……

    “师父,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端详着手中的雁栖,自言自语道。

    玄青色的刀鞘上镌刻着金质暮草纹路,交叠纵横,恰如雁鸟环飞。

    大雁会飞回到何处呢?

    这刀真如两年前赠予之时所说的那般,只是一份防身礼物,留个念想吗?

    故意地在那天喝醉酒,好让我离家吗?

    她正思忖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笃笃”不停的敲门声,这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

    听这敲门的节奏,不开门她也知道是谁。

    “进来。”

    “吱呀”响了一声又一声,柳折舟提着食盒,仔细关了门,才施施然落座。

    “湘湘姑娘手中的这把刀确实稀罕。”他从见到原湘湘第一眼时便这样说道。

    “你想说什么?”

    柳折舟合上扇子,将食盒中的小菜一盘盘摆在桌上。

    他道:“我想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原湘湘抬眸看过去,眼前好一朵迎风招摇的盛放芙蓉,就连灿灿桃李也霎时失色。

    二人这顿饭吃得既不晌午也不晚上的,饭毕,柳折舟就收拾完提着食盒回去睡觉。

    用饭时,她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

    柳折舟虽然还跟以往一样笑着说着,但他眉宇间却始终沉重,不似往日那般轻盈。

    原湘湘趁他傻笑的时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触手灼热,烫得厉害。

    “我不知怎么就染了风寒,明明这两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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