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换衣服。
阮清月却想着慕流光手腕上的那道刀伤,没有上药包扎,现如今又被雨淋,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好。
到了茶寮之后,阮清月遣散众人躲雨歇息。
隔着渐小的雨势,依稀可以看到城门的轮廓,阮清月心中逐渐激动起来。
离京半月有余,她终于回来了。
等雨停再出发,到达城门时,已近申时。
车轮压过被雨水润的发亮的青石板,咕噜的声音传来,安抚了阮清月飘忽不定的心。
车外人群熙熙攘攘,像是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隔着车帘,再加上阮清月的心思都在家中父亲和祖母身上,并没有仔细倾听,所以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听的不是很清。
一炷香后,马车拐进阮府所在的长安街道。
待车在府门口停稳,马夫迅速搬来了踏凳。
阮清月扶着林嬷嬷的手,裙摆轻扫过踏凳边缘,迫不及待但却稳步地下了车。
可双脚刚沾地,她便微微一怔。
府门前空荡荡的,没有预想中祖母拄着拐杖翘首以盼的身影,也没有管家带着仆役迎候的热闹。
林嬷嬷也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纳闷:“这可奇了,往常小姐外出回府,哪怕老爷因公务缠身不在府内,老夫人也定会在门口等着,今儿怎么……”
她话没说完,却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怕扫了阮清月的兴。
因山路上的急雨,和在茶寮修整,她们比预计到府的时间晚了整整两个时辰。
可就算晚归,祖母素来疼她,怎会不来接?难不成是身子不舒服?
阮清月心里的盼意淡了些,多了点隐隐的担忧。
她没再多想,只想着早些去正院问安,便对林嬷嬷说:“许是祖母怕冷,回屋等了。我外出归来,本就该先去拜见长辈,哪能让祖母在门口受风。嬷嬷,把《起居册》给我吧。”
那本《起居册》,是她在佘州时,按阮家规矩记录下的每日言行,何时起身、与外祖家何人相见、说了些什么。
每一页都有外祖家管事的签字与见证,字字句句都透着规矩,也是她向父亲与祖母“交差”的凭证。
林嬷嬷连忙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册子,递到她手中。
册子触手温热,阮清月攥在掌心,心里踏实了些,有这本册子在,父亲定会放心她在佘州的行止。
主仆二人刚跨进府门,阮清月脸上的柔和便又淡了几分。
往常她回府,仆役们见了她,都会笑着躬身问安,眼神里带着恭敬与熟稔。
可今日,廊下的仆役们有的低着头装作没看到她,有的偷偷抬眼瞥她一下,又飞快地躲开,像是怕与她对视。
更有甚者,躲在廊柱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探究与畏惧。
这在视规矩如天的阮府,简直是“大不敬”。
阮清月的心猛地沉了沉,一丝不安悄悄缠上了心头。
她脚步没停,只是走得更快了些,裙摆下的流云暗纹拂过还带着湿气的青石板,不小心沾上的星星点点的水迹,在裙面上尤为明显。
到了正院,仆役们的神色总算镇定了些。
见她进来,众人齐齐躬身,声音却有些发飘:“大小姐回来了。”
阮清月压下心头的不安,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微微颔首回应。
再往前,便是正厅。
厅门敞开着,风从门外吹进去,传来两声呼呼的凌厉风声。
阮清月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主位上坐着的父亲,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泛了白。
那模样,是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