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女师神色微动,片刻恢复如常,唯独一管事怯生生对上了月娘的视线。
看穿着气度,大概率有些威望,她盯着那人紧跟了句,“那些抵死不成亲的女子,或可多听些这样的故事。”
这下几位女师虽也是隐忍含怒,但明显较先前更难堪许多,连带着陆涧都疑惑地看了她好几眼。
诸多眼神汇聚于身,唯独古青花有几分动容。
数目僵持,各含深意。
转眼天黑,暮色兜不住水,表小姐同女史失踪的消息,更是让钟府的雨天乱成一团。
陆涧稳住了心焦晕厥的钟老,钟府和府衙由秋辞和秦晨带领全员出动,顺着林州各大街道寻了一圈,莫说两个活生生的人,连人影都寻不到一点。
若非是田春霖及时拿着未归的记录找来,他们还不知何时才能收到消息。
“少将军,这天色越来越暗,可要向少卿索要搜查令,入室——”今夜雨水太大,哪怕有斗笠遮眼,渗下来的水也足够引起管家一声呜咽。
秋辞环顾四周,众人寻找的脚步声杂乱,已经让百姓的不安更上一层楼,若是强行入室,怕是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更何况毫无证据,范围广大,如何索要搜查令。
但秋珠……
秋垂露,你若看到我这番焦急的模样,可否全了心意提醒一下,你如今在何处……
待你归来,母亲的信全由你收录,健全最好,残缺也罢,只盼你少受些苦,留下命便可。
母亲……
母亲在天之灵若是能感受到孩儿的请求,请您指个方向,多留妹妹几载,让她再看看人间。
“少将军——”
前方有人兴奋大喊,秋辞立刻循声望去。
一人缓慢行走于街头雨幕中,步伐轻稳,落地时溅不起水花,精巧的伞面遮住了她半张脸。
众人忽然沉息,安静得只闻雨声,那人走近,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马蹄声止于月娘身前,她顺手将伞骨往肩后一抬,看向马上之人。
双眉浓黑而凌冽,肤色白如碧玉呈露,眸子生的更是好看,少年恣意藏于狭长的四方框中,稍显稚气未脱,但浅薄的眼皮极冷极深,二者刚巧融合好,身量高的武将鲜少有这般秀气的面容,连额角雨水滑落一程,都抬了身价,恰似美人泪。
是秋家那位璧人一样的少将军,她可是犯了什么大错,需要这样的阵仗迎接。
“雨天路滑,少将军所去何方?”
秋辞闻到了周遭陌生的香气,微微皱起眉头,“这话应该我问女史才对。”
此女面纱遮面,衬出眸子里真挚流转,“不过是在学堂多呆了一会,少卿许可之事,想必不需禀告少将军吧。”
说谎。
秋辞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心里赞这女史委实好本事,面对此景稳若泰山,换别人察觉不出分毫。
只是秋珠时常沾了学堂的香气,绝非她身上现在这种。
但目前寻找秋珠最为要紧,他懒得戳穿这些把戏,随便寻了个人送她回府,唤马将行了几步,就听见后方女声传来——
“方才在路上遇到了二小姐,她受了些伤,想必此刻马车已经行至府前了。”
家丁退至两旁,硬是顺着她的视线让出一条不窄的路来,她语毕悠悠然斜了下伞面,雨水滚珠一样洒向四面八方。
“少将军莫要忘记,还我雇车钱。”
秋辞眨了下眼睛,睫上雨落了几滴。
温声细语是一种独特的法术,可以轻而易举地化解所有焦急与怒气,让他鬼使神差相信身后持伞人,顺着她转了方向。
月娘听那声响急促逼近,想着不愧是兄妹情深,若是她出事,兄长怕不会如此焦急——
忽然,一手臂从高处揽上她的腰,姑娘的裙摆瞬间在雨中旋出一朵花,看呆了众人。
马蹄踏风,天旋地转,还未等腾空的不安消退,她就被安稳地带到了马背上。
“放肆!”
秋辞离得极近,用只有二人能听请的威胁之音堵了她的话。
“若是她顺利归家,我补你双倍。”
“但若你所言为虚,便由它,载你去乱葬岗。”
若说陆家是大艾的笔墨,那虎啸军便是大艾的定疆箭、安邦弓,他这个皇帝亲封的正二品骠骑将军,若事牵亲族,处死一个女史并不为过。
只是林州既为事发地,皇后和无问司岂会派寻常女史前来,她不信秋辞不懂这一点。
大概率是唬人的。
伞与地面相接,换姑娘头上多了顶斗笠,一下子将她从秋辞怀中隔绝出来。
事已至此,她认命地想着走那几步确实累人,有马代劳何乐不为。
只是需要忽略那位完全不会说漂亮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