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心善的家仆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们入府多年,自然知道我不过是个被家人推出来给侯府真正的小姐顶包的可怜虫,不过他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因为他们的主子——那些上位者,他们清楚自己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却依然要欺我瞒我,要让我以为这是他们给予我的天大的好处,要我感恩戴德、百依百顺。
但我生平最厌恶的,便是这样的不公之事。
我必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因为我本就是来复仇的。
我十四岁那年,师父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当晚,我跪在母亲灵前,攥着她留给我的那块玉牌,发下重誓:
若此生江家不再同我发生关联,我便如您所愿,忘却仇恨,安度一生,但若江家主动招惹,那我必要为您复仇。
那玉牌中是她留给尚在襁褓中的我最后的嘱托:“愿我儿谢凝平安喜乐、安度一生。”
5
入宫后的半个月内,我被安排在一个偏远的宫殿学规矩,等到那些嬷嬷再也挑不出错的时候,太后的旨意终于传到这里:“让江家那姑娘和皇帝见见吧。”
于是我在嬷嬷的陪同下去了乾宁宫。
到了宫门外,嬷嬷便停下了,此处是皇帝的寝殿,非召不得入内,因而只有我可以进去。守门的小太监为我开了门。
前殿无人,后殿隐约传来说话声。我走过狭窄的穿堂,朝那声音传来处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一个带着愠怒的低沉嗓音喝问道:“谁?!滚出来!”
我又朝前走一步,这下双脚都已跨入屋内。
我缓缓抬头,进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他坐客座,主座上坐着个身着明黄的孩子——显然是皇帝。
我低下头行了个礼:“臣女江雪吟,奉太后之命来拜见陛下。”
那人冷声道:“你就是江氏女?此处是御书房,后宫之人非皇帝亲召不得入内。现在,你可以滚了。”
不消猜,这便是传闻中那位嚣张跋扈的摄政王了。
太后既叫我去见皇帝,怎会不知摄政王在此?且“御书房非皇帝亲召不得入内”之类的规矩,教学时嬷嬷们提都没提。
看来,这便是她给江家嫡女准备的第一个下马威了。
但其实,摄政王和皇帝的议事声我早在宫门打开时便听得一清二楚,我若有心偷听,他们商议的任何内容都将不再是秘密。
但我就是故意闯了进去,因为我想犯错。
我入宫代表的是江家,能连累江家之事,我自然乐意做。
好容易有了这样同时得罪宫里两大人物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
待摄政王呵斥完,我酝酿了个带着三分跋扈三分挑衅和四分愚蠢的笑,缓缓抬头,正欲说话——
“哐当!——”
小皇帝慌乱站起身,以至于衣袖扫到了桌上的茶杯。
我下意识朝他看去,却撞上了一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只见小皇帝盯着我,道:“……师父?”
6
我真是小皇帝的师父。
四年前,我十三岁,萧明渊七岁。
先帝病重,两皇子早年争斗,最终都被杀,只能从众多宗室子中另挑他人为太子。
消息传到王府时,萧明渊还不大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当得知他从此要认一个陌生人为母亲时,他不想接受。
于是他逃出了府,凭借几年前一点模糊的记忆,朝着京郊皇陵跑去。
他要去看他的母亲。
我就是在京郊河边发现他的。
那日我奉师命下山办事,返程时玩心大起,沿着河道边走边捡石子打水漂。正玩得起劲,忽瞥见岸边泥地上躺了个小孩。
萧明渊被蓝河拦住了去路,走了半天找不到渡口过河,累得晕了过去。
我叫醒了他,问他怎么一个人在此处躺着。
他很警惕,什么都不肯说。
但我一看他的衣着便知他定不是出自普通人家,而是哪家的小少爷。自小娇养的小少爷多半从未单独出过府,更别说来这种荒郊野外了。我吓唬他说这附近常有拍花子活动,如若看到他定要掳走卖到别处去。
我想让他害怕,早些回家。
他听了我这话,低头思索了一阵,告诉我:他要去京郊皇陵,若我认得路,便给他指一指,事后他定会来找我,予以重谢。
我瞧他这一副单纯的样子和即将暗下来的天色,道:“我带你去。”
7
于是一个小孩和一个半大小孩结伴去皇陵。
这一路可谓惊心动魄。
我的嘴好像开了光——我们在驿馆用饭时果真被拍花子盯上,被迷晕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