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斯幸看着那道伤疤,眼睛生疼。他根本不知道,姐姐为了他,竟受过如此深重的罪。
“不要走……不要走……袁桃不要走……”于斯幸在惊喊中猛然清醒。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面前是舒瑶、江明洋,还有一位表情严肃的心理医生。
“这是哪?”于斯幸茫然地问。
“榆林第一人民医院,心理科。”医生回答。
“我没病……”于斯幸喃喃自语,随即苦笑,“我再也不用去追袁桃了,因为再也追不到了。”
“袁桃已经离开榆林了,别白费心机了。”舒瑶轻声说。
于斯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他连挽留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舒怡宁的电话打了进来。舒瑶接起电话,听到母亲焦急的询问:“舒瑶,你在哪?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
“妈,我在第一人民医院,和斯幸在一起呢!”
“你们在哪个科?我这就过去,我也在第一人民医院,告诉我你在哪,我这就过来!”舒怡宁的语气急切。
“心理科。”舒瑶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舒怡宁听到“心理科”三个字,心猛地一沉,她以为是自己的女儿病了。
而此刻,袁桃已经抵达榆林榆阳机场,36岁的她,牵着12岁的女儿袁夕婷,在候机大厅等待着飞往未知的航班。
“妈妈,我还能回来这座城吗?”袁夕婷仰着小脸问。
“能……当然能。”袁桃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夕婷不明白,妈妈这些年明明可以对舅舅置之不理,为什么总是放不下他呢?”
袁桃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她笑嘻嘻地对女儿说:“夕婷,你是独生子女。如果你将来会有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或妹妹,并且你把他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么你就会明白妈妈为什么不愿意对你舅舅置之不理了。”
袁夕婷挠了挠头,她还是不太明白。在她眼里,妈妈对舅舅的维护,已经到了“伏弟魔”或“宠弟狂”的地步。
袁桃微笑间流露出的不舍,让人心生温暖,又倍感心酸。
“妈妈,也许我不会有那么一天知道答案。但我清楚地明白,妈妈爱舅舅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妈妈这次走,我猜得没错,不只是为了让舅舅学会坚强,你是想改嫁,对吧?”袁夕婷突然语出惊人。
袁桃愣住了,她没想到女儿竟如此敏锐。袁桃知道自己可以改嫁,但内心深处,始终对已故的薛凛文怀有愧疚。自从薛凛文去世,她一个人带着袁夕婷,生活举步维艰。她没办法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凭一己之力撑起一个家。
“袁夕婷,这次回你爷爷奶奶家,你爷爷他好像身体不舒服。”袁桃转移了话题。
自从楚意墨去世,袁桃就一直被婆婆楚筱汐当做是楚意墨的替代品。因为袁桃的各种行为,竟与楚意墨生前如出一辙。而楚意墨在世时,最喜欢模仿的,恰恰是袁桃。
今年,是楚意墨去世后的第十年。当年,袁桃亲手将刀刺入楚意墨身体的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她试着原谅自己,但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杀人犯。为了掩盖事实,她在隐秘处杀死了楚意墨,从此,楚意墨的死因,便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妈!妈!”袁夕婷的呼唤将袁桃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啊?”
“该上飞机了。”
“好,走吧。”
袁夕婷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迷。她只是紧紧地牵着妈妈的手,一起走向登机口。
只有楚意墨死了,才没有人能再威胁她和薛凛文的感情。所以当年,袁桃才会犹豫不决地把刀子递给楚意墨,说如果她想赎罪就自杀给她看。而当刀口对准楚意墨身体时,袁桃又“好心”地帮她刺了进去。
她以为楚意墨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们之间的感情。可她忽略了,上天也是威胁他们之间感情的存在之一。上天让他死于无痛症,让他们就此阴阳两隔。至今,她也没有从薛凛文死亡的伤痛中走出来。
“妈,你看,是雪啊。”
袁桃抬头,看见满天飘落的雪花。机场外,一片白茫茫。她突然想起了他们曾经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中学时代,那时的雪,也是这般纯净。
“走吧,我们该走了。”
突然后面有一个人在呼喊着:“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别让她像我一样……”
袁桃猛地睁大眼睛,她惊恐地转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晶莹剔透,像极了窗外的雪。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强忍着,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这般强忍着。
雪,无声地覆盖了这座城市,也似乎想要覆盖住所有人的伤痛与秘密。而在医院的心理诊室里,于斯幸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