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儿,瑄儿,你们都来说说。依你们看,是在朝中辅佐君王,以文治国重要?还是镇守边疆,以武安邦,更显功勋啊?”
一瞬间,丝竹骤歇,殿内落针可闻。
这哪里是问政,这分明是道送命题!
对面臣席诸人纷纷挺直腰背,贺春舒默默将双手藏进袖口。
太子率先起身,拱手恭敬道:“回父皇,儿臣以为,立国之本,在于文治,方能使天下归心,百姓安居。”
以文治国论,正是崇尚“立嫡立长”的文臣最爱听的调子。
他略顿,继续:“武将之功固然重要,然终是守成。边疆若需镇守,恰是因我朝文德未能教化四方蛮夷。若天下皆沐皇恩,知礼守法,兵戈自可休矣——”
他余光扫过大皇子,最后扬声道:
“——故儿臣以为,文治为先,武为辅。”
听着太子侃侃而谈,贺春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谢忱。
谢忱似乎颇为认同,面上挂笑,就差抚掌称快了。
太子话音刚落,大皇子便开口说道:
“儿臣在北境多年,于治国大道,岂敢妄言越过父皇圣断?所言不过纸上谈兵,一点浅见,还望父皇勿要见笑——”
他的声音较之太子更为浑厚沉缓,中气十足不急不躁,不似寻常武将那般粗犷豪放,倒更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帅。
只可惜,我朝历来忌惮皇子掌兵,纵有经纬之才,官至从四品参将便已是武职极限。
“儿臣以为,文武之道,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只谈文治而轻武备,乃是空中楼阁;穷兵黩武而废文教,则是取祸之道。”
“真要论孰轻孰重……儿臣愚钝,实难抉择。”
二人陈词毕,殿中一时寂静,皇帝并未点评,含笑端起酒杯,“谢卿,你生了两个好儿子,朕也生了两个好儿子啊!来,为了我朝江山永固,满饮此杯!”
“臣,谢陛下隆恩!”谢侯爷躬身。
悠扬乐声再度响起,舞姬彩袖翩翩,满殿群臣齐声附和,推杯换盏间,殿内气氛似乎又活泛起来。
贺春舒叹了口气,只怕今晚大戏还没上演呢。
酒至半酣,皇后一直缄默寡言,目光徐徐扫过下首,最后落在了大皇子身上,晏晏笑道:
“瑄儿此次回京,一路风尘,瞧着都清瘦了些。”
大皇子起身拱手:“谢母后关怀,儿臣不敢言苦。”
“好孩子,”皇后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移到臣席,“方才陛下提及谢家,倒叫本宫想起一桩事来。谢家次子,与你同在北境任参将,算来,今年也有二十了吧?”
大皇子生母早逝,皇后是太子嫡母,
这番慈母关怀,听着温煦,却总透着疏离。
这不经意的一问,竟从大皇子身上,轻巧引到了谢昀的身上……
贺春舒心里腾起一丝不详预感。
谢昀闻言起身,执杯躬身,淡淡应道:“回娘娘,臣今年二十有二。”
皇后脸上笑意更深:“二十二,确实不小了。听闻你尚未婚配,这怎么成?如今回京,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这是又要御前赐婚?
贺春舒的目光落在谢昀身上,他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杯仰头,酒液一线入喉,饮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