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视线穿过香雾,落在贺春舒身上,一路随她走近,直至其俯身行礼。
儿媳妆饰妥帖,眉眼间虽有倦意,发髻却无一丝散乱,显然是尽心侍奉夫君后才过来的。
谢侯爷眸中审视褪去,欣慰笑道:“春舒,不必多礼,坐下说罢。”
贺春舒从梨渠手中接过食盒,亲手奉至书桌前。
“想来父亲还未用早膳,冬日里寒气重,空着肚子议事,最为伤身。”她边说边端出那碗红枣甜粥,而后才盈盈福身,侧身落座。
“你有心了,”谢侯爷端起碗,浅尝了一口。
粥滑入喉中,甜腻激得眉心一折,他不动声色咽下,随即搁下勺子。
“你啊,”他面上笑容不改,目光却从粥面落回贺春舒脸上,“不光家事打理的好,你父亲托举忱儿一事,定要替我好生谢过。”
贺春舒眉心一蹙,公爹官拜兵部,位至二品。
先前是他亲笔修书,托她转交父亲。
她以为是寻常问候,谁料信中竟是如此请托?
公爹这般理所当然,借她娘家为夫君铺路,丝毫不体谅她父亲难处,一股无名火陡然上涌,烧得她胸口发闷。
“夫君天资出众,即便没有我父亲,将来也必能入主詹事府。”她沉声。
“你与忱儿夫妻一体,助他——”
谢侯爷循循善诱,“自然也是在助你自己啊。”
这顶高帽压下,贺春舒只觉胸口更堵。她忙起身,“父亲不日就要致仕,往后……”
“自然,”谢侯爷抬手止住她话,“今日唤你来,是为商议年节事宜,莫要紧张。”
闻言,贺春舒只得重新落座。
“年关将至,忱儿近来颇得太子赏识,往来应酬不少。你身为主母,需仔细打点。”
贺春舒复又起身回话,“父亲放心,太子那边的年礼,儿媳早已备下,必不会失了侯府体面。”
谢侯爷大悦:“好,有你主理内务,我向来是放心的。”
“父亲谬赞。”贺春舒语气谦恭,“为谢家分忧,是儿媳分内之事。”
屋内气氛融融,可他笑声一收,语气陡降三分。“说起来,你嫁入侯府,已有两年了吧?”
贺春舒一怔。
“怎么这肚子,迟迟不见动静?”
刚嫁进来时,谢忱还是个病秧子,调理身体都来不及!
贺春舒掐紧五指,想她前世十九岁还在为了考四级发愁,这辈子却要被逼着演贤妻良母,遭催生说教!
但她仍屈下膝盖,头垂得更低了,“……是儿媳之过。”
见儿媳恭顺,谢侯爷唇角微松,徐徐道:
“既如此,是时候该纳些新人了,你若怕旁人进来分了你的宠,不如就将你身边这个丫头抬了做通房。”
他随手一指,落到了侍立一侧的梨渠身上,“知根知底,也算是你的人。”
梨渠脸色瞬间煞白,噗通跪地。
贺春舒稍稍侧移半步,将梨渠挡在身后,“父亲,此事还须由夫君定夺。若他不愿——”
“他不愿,便是你为妻的失职!”谢侯爷厉声喝道,“内帷之事,当由你全权主张。若连丈夫的心都拢不住,与本侯身居尚书之位却理不清政务,有何区别!”
怒火如山倒,贺春舒愤然抬眸,回道:“如今年关事繁,儿媳只怕一时难以……”
“通房而已,费什么心思,今晚就把人抬进房里!就说是本侯的意思!”谢侯爷撂下这句话,便端起了茶杯,摆明了不欲再谈。
贺春舒正想再行驳斥,外头小厮却顾不得叩门,直冲了进来。
谢侯爷脸色一变,来人仓惶禀道:
“侯爷!二公子他、他人已经到城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