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晕开半幅墨蓝,一道残月,照得天际生白。
那抹冷白渗入窗纸,漫进屋内,将两道人影也映出几分朦胧。
“舒娘,”
贺春舒提着袖袍,穿过谢忱双臂,才绕至身前,拖着长音含糊应了声,“嗯。”
谢忱揉了揉她惺忪眼皮,“不必这般辛苦,日日都为我更衣。”
饶是不必日日如此,也日日皆是如此了。
往常,谢忱总是卯时正起床,便是每月初一十五礼佛上香,也不过提早半个时辰。
今日寅时未到,他便起了。
被他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搅,她还怎么睡?
昨夜被他折腾许久,困意上涌,贺春舒微嗔,本想觑个白眼,没料眼皮刚抬,唇却先张了开,溜出个哈欠。
理过衣襟,他颈后一道殷红划痕蓦然刺入眼中,指尖不免一顿。
谢忱侧首看来:“怎么?”
天暗烛火远,看得并不真切。
她晃了晃神,再定睛时,衣领已被自己捋平,恰好将那处掩了过去。
贺春舒摇了摇头。
“才寅时,”她边为谢忱束紧腰带边问,“忱郎今日为何这般早?”
呵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还没扑上男人胸前就散了。
谢忱一个笑,伸手将人揽入怀中,让发妻靠在自己肩头,“昨夜落雪,怕路途难行,误了去詹事府点卯的时辰。”
下雪了?贺春舒眼中惊亮一瞬,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恭谨:“妾身恭贺忱郎升至正四品少詹事。”
“瞧你,这话都听了多少回了,怎么还跟头一回似的。”谢忱屈指,刮过她鼻梁,笑道。
贺春舒羞赧鼓腮,重新伏回他肩头。“为夫君高兴,是妾身的福气。”
“说到此事,”谢忱揽着她的手拍了拍,“还得多谢岳丈大人提携才是。”
贺春舒:“父亲不过是锦上添花,以忱郎的才学,这个位置本就该是你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谢忱眉心一蹙,“不如这样,今年的年礼,你我亲自回贺府一趟,当面奉上可好?”
“况且,你也许久未曾归宁了。”
他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叩几下。
“好,”贺春舒含笑应下,随即冲着门外扬声道,“进。”
侍女提着食盒入内,从中端出一碗红枣甜粥,搁入盘中,递了过去。
贺春舒接过,转递至谢忱面前,“外头天寒,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再走。”
谢忱伸手捧住碗壁,撇开粥面红枣,舀起一勺吹凉,这才送入口中。
他喉结滚动,咽下热粥,再开口时,却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二弟那边的院子,可收拾妥帖了?”
怎么又提?
“算算日子,小叔还有十日才抵京呢。”贺春舒微怔,随即睨了他一眼,“你呀!你不像为自己升官高兴,倒像是更盼着他回来。”
她调侃,“这几日,天天都要问上一遍不止。”
谢忱低头喝下半碗,碗沿稍稍离唇,失笑道:“哪有?”
“让底下的人都机灵些,他那性子……”话锋一转,他唇角微敛,“除了一日三餐,无事,不必往他院里凑。”
提及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叔,贺春舒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印象不深,只是听闻他长年戍守北境,性情孤冷。也是,北境苦寒,性子冷些也寻常。
如今边关大捷、蛮夷俯首,这位小叔携赫赫战功归来,阖府上下自然关切备至,夫君还特意嘱咐,要收拾最僻静的居所给他。
但——说来也怪,夫君日日挂心,照理应该极为看重这位弟弟。
可她嫁入侯府两年,全家对他几乎不闻不问,仿佛此人从未存在一般。
直到此番……才突然亲近起来。
“二弟年岁不小,此次返京,父亲定会为他议亲。”碗粥见底,谢忱将其搁下,语气欣慰,“也好,今年总算能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了。”
“好。”贺春舒搭腔应了声,取来大氅,为他披上系紧。
谢忱目光落在她指间,忽又低声补了句:“二弟久居边关,野性未敛,你……尽量少与他来往。”
“好,”这叮嘱来得突然,贺春舒垂着眼只管应着,“别光顾着旁人,也多顾惜自己。你吹不得风,路上仔细些。”
谢忱捉住她的手,“欸,为夫这两年被你调养得如何,昨夜……夫人不是应当最清楚么?”
“莫非是对为夫不满意?”他语带戏谑,又凑近几分,“不如今夜再验验?”
贺春舒脸颊微热,品出语气里的流氓腔,捶打着将他撵了出去。
她嫁来侯府已有两年,扮着贤惠主母,也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