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拢了拢毛领,转过身欲走,细细密密的绒毛碾过鼻中隔,带来难以忍耐的痒,同痒意一道出现的,是难言的鼻酸之意。
温淼精致小巧的五官蓦然皱在一起,低下头的刹那狠狠打了个喷嚏。一时间被惯性冲击没有站稳,后退半步又不慎踩中一小堆凿下来的碎石,碎石由着力道滑上昨夜新下的雪,朝前飞去,这便苦了温淼重心不稳,没有任何防备的向后倒。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温淼已立不住身形,她来不及害怕,心下只有一个反应:这下要在褚希郁面前丢人了,这都不是平地摔了,是原地摔。
反派在男主面前丢人,多降格调,不像话!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降临,隔着狐裘,褚希郁眸光流转,伸出手的同时,精准找到她后腰三寸,借力推了她一把,她又稳稳地站直遛了。
温淼有些懊恼地揉一揉鼻子,指着地上的碎石,方才那个喷嚏打的她眼泪都出来了:“看你干的好事!”
少女转身,模糊着瞳孔雾蒙蒙抬眸,直勾勾盯过去。
褚希郁敛眸看她,唇角忽而又勾起来。
温淼眨眨眼,闭上略显酸涩的眼眶,待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她忍不住拿出帕子拭泪。
还没擦干净,便瞧见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她顿了顿,忽而想起方才的那个着实不太雅观的意外,小狸猫蓦的炸开了毛,凶狠的对着少年呲牙。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她就知道,这个黑心的家伙一定会偷偷笑她!
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她愤愤将帕子砸向少年,双手插腰:“干什么,你长这么大没打过喷嚏呀,不许笑我!”
冬日寒风冽冽,轻飘飘一块的小帕子都不肖用什么力道便能轻而易举飞出去好远,更别说温淼此刻背对着风口。
风一吹,一整块帕子正正好好盖在褚希郁面上。
桃粉色的帕子带着一股少女身上独有的沁香,风信子的味道霸道,初闻清甜,再嗅却像一坛极易微醺的酒。
柔软的绸缎如同一只纤纤玉手,轻抚他的面颊,阻挡风雪,又隐隐藏匿起一股暖意,不断孕育着更强烈的温热,像一炉尚且没有完全熄灭的火——
阻隔了寒冰,麻痹了隐隐作痛的后背,带来片刻安宁。
褚希郁难得有些怔然。
温淼现在可顾不上他,她一边手指碾着裙摆,尴尬地想找快地缝钻进去,一边按照人设无理取闹。
“还有,别以为你推了本小姐一把,本小姐就会感激你,这都是你应该做的,我若是今日摔了,是你看护不力,叫我哥哥知道了,定要罚你!”
少年配合地点点头,收敛了笑意,目光停在她一对猫耳尖尖上,几缕缠绕着的发丝狼狈的坠下来,少女此刻张牙舞爪,活像一只躬起背的落水猫猫。
“小姐说的是,不过……”
“狡辩!不听不听!”
他话刚说一半,温淼便瞪他一眼,捂着耳朵跺了两下脚,急匆匆跑走了,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声音断在半空中,褚希郁目光一直看着前面那个一路小跑的矮个子身影,被狐裘包裹着紧实的一团,穿过廊道,上了荷桥,跑的快了一颠一颠的,有一次还差点踩中断在地上的枯枝,险些再步不久前的后尘。
“……”
“噗嗤。”
少年懒洋洋抬眼,叹出一声轻笑。
想一想她倘若跌倒,四脚朝天苦声哎呦的画面,褚希郁不知怎么,无端觉得心情很好。
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烦躁被他彻底压在脑后,此刻这人隐隐有些后悔的情绪翻涌。
方才不应该手快推她一把的。
摔了才好,多有趣。
那方帕子早被他揭了下去,褚希郁漫不经心地端详片刻,同在温淼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忽而抬首,声音悠扬而缓慢:“小姐,帕子。”
温淼远远听见他声音,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眸中划过一抹懊恼。
方才扔了他怎么忘记拿回来了?那可是今年请来的绣娘做的最后一条桃粉苏绣了,自己还没用过几次。
温淼有些纠结,可这丢都丢了……现在巴巴要回来岂不是显得她很没面子?
罢了罢了,一块帕子而已,再请绣娘便是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故作蛮横道:“谁要用你碰过的东西,脏死了!”
她看到褚希郁还站在那里,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于是将两只手合靠于唇畔做了个临时小喇叭,一个劲儿扯着嗓子大喊。
“听到没有!我说你脏死了,带着你的帕子快点滚蛋呀!傻站着干嘛,冻死你得了!”
她自认为凶巴巴的很唬人,可若是能少说几句话,或许还能更有威慑力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