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李太医,备车,全速回府。”
须臾,他侧首,眼皮轻抬,似乎扫过褚希郁,又似乎没有。
“压入刑部,棘刑,剖目,以儆效尤。”
风雪吹散尾音,几个字眼彻底融于天地。
——
温淼觉得,温炎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于亥时三刻恢复意识。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见温炎在她床畔隔着一道屏风同下属对话,内容居然是敲定了她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的死期,还要剜掉他的眼睛。
温淼咬了咬下唇,不过她此时一点也不敢插嘴,甚至想就这样在床上一睡到底。
这么晚了温炎还守在这里没走,想必是听不到她的解释绝不罢休。
“若是连这都叫不醒你,那小子可就彻底没了。”
轻飘飘的声音沉甸甸砸在温淼心上,她大吸一口气,手脚并用,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
“我知道错了哥,好不容易救回家的,这要是没了我得多亏呀!瞎了眼更不行,我还指望他给我看家护院呢。”
她嘴巴一瘪,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直起身子跽坐在床上朝着温炎使劲儿上下摇晃:“行行好吧哥,求求你啦!”
温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生气的样子,但温淼显然半点不敢造次。
一对上温炎的眼,她瞬间变成一颗被人踢了好几脚的没了芯子的蹴鞠,缩成一团,鹌鹑一样期期艾艾的瞧过来。
温炎目光淡淡,语气却不复方才的轻松:“我需要一个解释。”
“哎呀我……我就是看他可怜……”
“撒谎。”
温炎声音冰凉,平静的语调下藏着快要溢出火山的岩浆。
温淼猛地被打断,叫苦不迭,下意识叹了口气。
温炎:“如今正逢乱世,流民四起,夜间本就不太平,三更半夜出门,你可知晓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独自在外会遇见什么?
我温氏一族血脉凋零,这一脉更是只剩你我兄妹二人,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哥哥要如何活下去,又如何同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
温淼低声反驳:“这是皇城……”
“纵使是皇城脚下又如何?近年来世家命案还少么?你当真什么都不明白?”
温淼不说话,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瘪着小脸,一副窝窝囊囊,想哭不敢哭的样子。
温炎看她这个样子,原本提起来的一口气莫名就松懈了,一些话终究被咽下,他叹息,改口。
“你啊你,为了骗我连个丫鬟都不舍得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个仔细温养多年也并不见的多康健的人,瘦瘦小小一个出门是觉得自己能照顾得好你自己吗。”
温淼忍不住委屈:“我出去的时候天还没黑,不是三更半夜,我也不是一个人,李叔他们跟着呢,况且丫鬟……我其实是想留个人知会你一声……”
后半句话温淼自己听了都觉得亏心,说完就立马后悔了。
她一开口温炎果然面沉如水:“乱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怎么,在你心里为兄就是这样一个蠢笨如猪连自己妹妹的踪迹都不明,能被人三言两语哄骗过去的蠢货?”
“才不是,我没那么想过!快呸呸呸,哥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
温炎站起了身,步步逼近,气质逐渐变得冷硬:“长本事了,为了个男人敢和哥哥顶嘴了。
我问你,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品行如何家底是否丰厚,亲人几许可好相处,待人接物妥当与否,最重要的是,他待你可好,真心属实?”
温淼呆若木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我、我——”
温炎勾唇一笑,摇头打断她:“看,你一概不知。只是偶然在路边碰到了他,看他长了一张艳丽的脸,瞧起来可怜又可爱,便打算当起那田螺姑娘是也不是?肤浅!
平时让你多读点四书五经巾帼策论难如登天,只爱看些白日做梦痴心妄想的神仙话本玩物丧志也便算了,我看你如今是被那话本蒙坏了脑袋,就要变成一个被想象中的爱恋迷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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