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到夜里下得急了。
黑沉沉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窗外惨白的亮光闪过,很快闷雷阵阵。
痛。
全身都痛。
嘴鼻被泥土的腥味堵住,喉咙深处火辣辣的,肺部像在被一只手粗暴地挤压,每一次尝试呼吸,胸腔里都撕裂般生疼。
宋寒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来的,也许是因为那些人只是草草一埋,坑挖得不够深,泥土铺得不够厚,也许是老天开眼,用一场暴雨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只听得见自己狼狈地喘息声,只记得好像爬了一会儿,从泥地淌过,无知无觉地留下一路脏污血水。
四周一片漆黑,她好像在空旷的天地间爬了许久,直到一滴眼泪落入她颈侧,眼前才出现光亮。冰天雪地里,白发苍苍的老头抱着她,明明是她穿得少,那老头却冻着了似的,抖得更厉害,轻柔摸着她脑袋,疼惜道:“孩子,我来晚了……”
他话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哭腔,宋寒枝迷迷糊糊地想说没关系,四周却忽生浓雾,那老头眨眼消失无踪。
她怅然若失,口中不自觉喊道:“卫老头……”
“欸。”迷雾被风吹开,老头应声转过头来。宋寒枝稚嫩的脸上露出很浅的笑,正要上前,黑暗深处却飞出一道红光,瞬间穿透老头的眉心。他神情痛苦万分,皱巴巴的眉间猝然绽开一朵妖艳的花……
宋寒枝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
她对面的房屋里,越千洲拿着文书的手指微缩,忽地转头往窗外看去。
“那周开是个软骨头,不敢说谎。周清平贪墨的银两全进了张家口袋,但是他们手脚很干净,借谢氏皇商的兵器买卖将银子过了一遍明路。从鬼方洗过的账向来难查,只怕是追不回来了。”
周梨说完,发现越千洲偏着头,似乎在走神。但他还没来得及转头探究,越千洲已然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问:“唐景初那边呢?”
周梨道:“没有异常之处。”
“他最近的脑子可不像没有异常之处。”越千洲冷嘲着扯了下嘴角,对面房间忽地响起窗户推动的声音,他神情微顿,“继续盯着,每日呈报,事无巨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