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独自在出租屋的单人床躺下,窗外暗蓝色的天空飘着薄云,有风从半掩的窗户边一阵阵送过来,偶尔有汽车的鸣笛声。
从前在山上,夜间全是虫鸣鸟叫、流水和树叶声,可即便这么多声响,皓月当空,她常觉得万籁俱寂。
大概是没办法一下适应新的环境,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身上甚至热得出了一层薄汗。
两年远离世俗的生活打磨了她的心境,让她的气质更加柔润温和,平淡超然,也让她比过去更加成熟,但是她仍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是彷徨和空旷的。
她时常想到了自己和许若凌的最后一通电话,许若凌说她正在与她真正所愿无限背离,可她心里到底想要什么呢。
迟意摸着自己沉闷的胸口,忽然觉得陈信道长对她的评判都是对的。她看似是一个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但其实执念极深,容易从一个泥潭里陷入到另一个泥潭,求索不得,也放不下,总是走在一条错误的路上。
……
在华铭经历过高强度的工作,迟意很快适应了在财经社的工作。半个月后,她便能跟着前辈一起出外勤。
工作内容比之前山下小报社多了不少,但是工资并没有多少增加,再加上房租费用和日常开销,到手的薪水少得可怜。
不过迟意并不在乎,她只是想多一点机会去靠近何云煦和她的宝宝,如果能利用工作的机会,在城市里偶遇那就更好了。
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机会微乎其微,z市太大了,可她确实从彼此距离的缩短中感受到了慰藉,不禁自嘲一笑。
令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这种守株待兔的事儿竟真让她碰上了。
入职没过多久,晚上便举行了部门聚餐,整个部门都会到场,尤其迟意是唯一的新人,没办法推脱。
她能喝酒,和同事喝了几杯,大家逐渐熟络,酒桌上的氛围也很快热烈起来。
吃过饭,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打牌娱乐,一直玩到了很晚。
迟意中途嫌闷,借口出去躲了一会儿。
这家酒店她之前常来应酬,原本想去休闲区的书吧坐一坐,但是今天可能有商务活动,酒店的人非常多,她只好退而其次地找了个安静的走廊尽头待着。
她靠在大敞的窗户边,从随身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住,然后用手护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燃。
“迟意。”身后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迟意手一抖,回过头,顺手取下唇边的烟。
男人面容清隽,清煦斯文,梳着干练的背头,胸前领带挺括,穿了一身剪裁合体、优雅笔挺的黑色西服,称得整个人衣冠楚楚,清贵矜持,气势也更凌厉。
此刻,他正眉心紧蹙地盯着她,以及她指尖细细的香烟。
迟意顺手将烟丢到旁边的垃圾桶,上前两步,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何云煦反问:“你怎么在这?”
他看她不顺眼,忽地伸手抽出她掌心的打火机,一下扔进垃圾桶,发出铛的一声。他语气淡淡:“你们做道士的就这么随意,什么规矩都没有?”又是能谈恋爱结婚,又能抽烟喝酒。
迟意还未来得及解释,手上便空了下来。她也无心去计较一个打火机,说:“我们部门今天晚上聚餐,我觉得没意思,出来吹吹风,你怎么在这?”
顿了一下,紧接着说:“我不是道士,道长没有收我。”
“有应酬。”何云煦也回答了她的问题,言简意赅,“你喝了多少?”
迟意:“我们喝啤酒,我只喝了一瓶。”
他点点头:“那你跟我过来。”
说罢,何云煦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乘电梯到他在高层的套房。她紧跟其后。
房间的水晶灯亮得刺眼,迟意略感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何云煦也没闲情招待她,兀自在沙发上坐下,手指用力地捏着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西药名,然后塞到她手上,语气冷静地说:“我被别人下了情.药,你去帮我买这几种药。”
迟意懵然地“啊”了一声,抬头仔细打量他。
可能是因为之前光线不好,在他深邃的脸庞落下昏暗的阴影,让她没注意到。到了亮处,才发现他的眼皮耳垂泛着红透了的色泽,仿佛要滴出血。
他琥珀色的眼珠泛着一层冷光,瞳孔暗处却跳动着如同野兽的烈火,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她立刻意识到他现在的内心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不再耽搁道:“我这就去,你照顾好自己。”
聚餐是没办法再回去了,她给熟识的同事发过去消息,告诉她家里出了急事,得赶紧回去处理。
打车赶往最近的药店,店员按照纸上的内容给她拿了药,还奇怪地问她到底生了什么病要这么多种类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