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浅灰云团低沉,午时才过些,远近屋脊便都灰蒙蒙的黯淡。
地牢就在府衙西边,也就盏茶功夫,阮苹就望见了‘会稽府署’的金字墨扁。
官府于她的印象仍是不善的,尽管新王据说是个爱民如子的主儿。
迟疑了片刻,阮苹捏了捏袖中的银子,把心一横垂着头疾步就往衙门口的鸣冤鼓过去。
守卫朝她射来戒备目光,她满脑子皆是城门口吊着的叛军尸首。鹿大哥说不准何时就被行刑了,她不能后退。
走到阶前,朝守卫躬身一福,就要去夺鸣冤槌时,府门从里头‘吱嘎’一声开了。
探出一张颇熟悉的三层下巴的圆脸,门慢慢大开了,俞荣绯袍金带一身正四品穿戴迈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斥骂叫呵,俞荣挥手止住两个兵丁,朝着阮苹客气一笑,竟寒暄道:“真是有缘千里也相聚,姑娘何时来的会稽,来来,外头冷的很,有事咱们里头说。”
两年前判了她凌迟的人,阮苹到底只是愣了一刹便认了出来。
后堂里银丝碳上熏着香,她心中忐忑猜度,试着说了句开场的,见俞荣依旧笑面虎一样和气的很,甚至还命人与她上点心茶。
“这事情本官晓得了,来,阮姑娘先尝尝府里的酥酪。”
见他一直撇开话头,阮苹心焦难安何来吃东西的心思,一面起身一面摸出包银子:“鹿家药铺一向赠医施药,家中已有人去寻邻里作保。”
她是知道自个儿身份的,即便不明俞知府深意,也不会犯糊涂。
而俞荣见她过来,又总把话头往旁的男人身上引,心头便有不好预感。
他拿眼瞟一记门外暗卫的方向,寒冬腊月的,胖脸上油腻腻泛着光,八字眉攒到一处拧着。
阮苹更是会错意,遂跨一步贴到案前,突然将银子托高‘噗通’一下直直跪了下去。
“若得府台大人明察,肯救他一救,民女愿倾尽所有。”
俞荣咬牙欸叹,面无表情地又扫了眼外头。他晓得这会儿两人的每个字,一个时辰后定会原封不动地递到城外军营。
“哎呦,阮姑娘快些起来!”他过去虚扶了把,垂首叠着四层下巴忖了下。
瞬息的功夫,俞荣挪着笨重的身子就到了门边。讨不到便宜的事,他决定还是不要染一身腥,遂卸了温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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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官腔:“近来时局初定,本官庶务缠身。来啊,送客。”
他态度骤转,没给阮苹再次开口的机会,门外即刻就闪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两下里就将她半拖半曳地扯了出去。
府门重重阖上,兵丁只将她驱赶了几步,见她靠着门前一棵老杉木立着,倒也没有再去呵斥。
天上云团更低了,眼见着到夜里定又有一场瑞雪。
她将方才俞知府的反应前前后后仔细回忆一遍,也实在不敢肯定,他为何一听自己会耗尽家财去救人,反倒被惹怒不悦?
明明俞荣早先在潯溪当知县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爱财如命。
她越想越奇怪,隐隐约约